《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76、 井 井

　　井口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只漆黑的瞳孔，沉默地仰望着天空。

　　苏晚蹲在井边，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很深，手电筒的光束照下去，只能看到几米深的井壁，再往下就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到底部。井壁由石块垒砌而成，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味道。

　　她捡起一块小石子，松开手，让它落入井中。石子撞击井壁，发出几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不见。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很深。”陆则衍站在她旁边，也听到了那声落地声，“至少二三十米。”

　　苏晚没有说话，将手电筒固定在井口边缘，让光束垂直照向井底。在光线的照射下，她隐约看到井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不是积水和淤泥，而是一些不规则的轮廓，像是堆放在井底的杂物。

　　她直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登山绳，一端系在井口旁边一块稳固的大石头上，用力拽了拽，确认固定牢固后，将另一端系在自己的腰间，又打了一个安全结。

　　“我下去看看。”她说。

　　陆则衍看了看那口井，又看了看她，没有阻拦，只是说了一句：“小心点。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喊我。”

　　苏晚点了点头，将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住井口边缘，先将一条腿探进井中，踩住了第一块突出的石块，然后身体重心下移，整个人缓缓地进入了井中。

　　井壁上的石块很滑，长满了苔藓，踩上去要格外小心。她一手抓住井壁上的缝隙和凸起，一手扶着腰间的绳索，一步一步地向下移动。每下降一段距离，她都会停下来，用手电筒照一照下方的情况，确认没有危险后再继续。

　　随着深度的增加，井口的光线越来越微弱，最终完全消失，四周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束是她唯一的光源，在狭窄的井筒中来回晃动，将井壁上的苔藓和水渍照得清晰可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烈的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矿物和植物的气息，和她之前在塔楼和地下大厅中闻到的气息非常相似，但更加浓郁，更加深沉。

　　她下降了大约十几米后，脚底忽然踩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不再是井壁上的凸起石块。她愣了一下，低头用手电筒照了照——脚下是一块平整的石板，横在井筒中，像是被人故意放置在这里的。

　　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块石板。石板表面光滑，没有苔藓，和井壁上那些长满苔藓的石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试着推了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像是被固定在了井筒中。

　　她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石板的边缘，发现石板和井壁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中塞着一些干枯的植物纤维，像是用来密封的填充物。她用小刀挑开那些填充物，发现石板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可以活动的——它像是一扇活板门，堵住了井筒的去路。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抵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往上推。石板先是纹丝不动，她咬了咬牙，加大了力气，石板终于缓缓地向上移动了几厘米，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的气息从缝隙中涌了出来，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味道。

　　她继续用力，将石板一点一点地推开，直到露出一个足够她通过的洞口。她用手电筒往洞口下方照了照——下面不再是井筒，而是一个横向的通道，通道的底部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的墙壁也是由石块垒砌而成的，看起来像是人工修建的。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身钻进了那个通道中。

　　通道不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左右，她需要弯腰才能站立。通道不宽，大约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壁龛，壁龛中空无一物，只有一些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曾经放过什么东西。

　　她沿着通道往前走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转过弯后，眼前豁然开朗——她站在了一个地下空间的入口处。

　　这个空间比之前的通道要大得多，大约有三四十平方米，高度约有两人多高。空间的四壁和顶部都是裸露的岩石，颜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润过。空间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石台，和她在戈壁台地下见到的那座石台非常相似，但体积更大，台面上的刻纹也更加复杂。

　　石台的四周，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陶罐和石器的碎片，还有一些已经炭化的植物残骸，看起来年代非常久远。

　　她慢慢地走向那座石台，手电筒的光束在台面上扫过。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她在塔楼石柱上见过的那些符号属于同一体系，但数量更多，排列也更加复杂。符号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在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刚刚刻上去的一样新鲜。

　　在台面的正中央，刻着那个三角形符号，内部一条波浪线。

　　三角形的下方，刻着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文字，而是一种由直线和折线组成的文字系统，看起来非常古老。

　　她蹲在石台前，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熟悉的元素，但没有任何收获。这些文字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像是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古老语言。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行文字。

　　指尖触碰到石台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振动从台面传来，像是石台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紧接着，台面上的那些符号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暗红色的，和之前那座石台一样，像是余烬中的炭火，在黑暗中缓缓燃烧。

　　光芒从符号的中心向外扩散，沿着台面上的刻纹蔓延开来，逐渐布满了整个台面。整个石台都被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芒之中，将地下空间的墙壁和顶部都映上了一层朦胧的红光。

　　而在那片红光中，那行陌生的文字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开始扭曲、重组、变换，从一种她不认识的文字，逐渐变成了另一种她能够理解的形态。

　　汉字。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文字在红光中一笔一划地显现出来，组成了一行清晰的字句：

　　“此地名为源初之地。开启者需以血为引，方可触及本源。”

　　苏晚盯着那行字，心脏在胸腔中猛烈地跳动着。

　　以血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