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75、 废墟 两

　　两人在泉儿沟并没有停留太久。

　　苏晚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顺便向店主打听了一下那片红色石山的位置。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维吾尔族汉子，听苏晚描述了半天，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红石头山？没听说过。这边山都是灰的黄的，没有红的。”

　　苏晚又问了几个路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没有人知道附近有红色的石山。

　　她站在路边，望着西北方向那片连绵的低矮山丘，心中有些疑惑。郑国平说那片红色石山很显眼，在戈壁滩上远远就能看到，但当地生活了几十年的人却说没见过。是郑国平记错了位置，还是那片石山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回到车上，将情况告诉了陆则衍。陆则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郑老师说的是‘西北方向十几公里’，但没有说具体是从哪个点算起的。泉儿沟本身是一个区域概念，不是一个精确的坐标点。也许他说的起点不是泉儿沟的镇中心，而是当年他们驻地的位置。”

　　苏晚觉得这个分析有道理。郑国平当年所在的驻地，不一定就在现在的泉儿沟镇上，可能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几十年过去了，驻地的位置已经无从考证，但大致的方向应该不会错。

　　“那就往西北方向开，边走边看。”她说。

　　陆则衍发动了车子，沿着一条砂石路向西北方向驶去。

　　出了泉儿沟之后，道路变得更加难走。砂石路逐渐变成了土路，土路又逐渐变成了几乎没有路的戈壁滩。地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沙砾，车轮碾上去不停地打滑，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像是一艘在风浪中航行的小船。

　　陆则衍紧握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选择着相对平整的路线，车速降到了每小时二十公里左右。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前方的地平线，寻找着可能的线索——一片颜色不同的山体，一处形状异常的废墟，任何可能与郑国平描述相符的地貌特征。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后，苏晚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前方远处的一个位置上。

　　“你看那边。”她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地平线。

　　陆则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山体的颜色明显不同于周围灰褐色的戈壁——那是一种暗沉的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光泽，像是大地上凝固的血迹。

　　红色石山。

　　“找到了。”陆则衍说，踩下油门，朝着那片红色石山的方向驶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片红色石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低矮的石山，最高处也不过几十米，山体由暗红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风化和雨水侵蚀造成的沟槽和裂隙，看起来极为古老。石山的周围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沙砾，零星点缀着一些耐旱的灌木。

　　而在石山的山脚下，苏晚看到了一些不太自然的轮廓——一些直立的线条，一些水平的层次，在荒凉的戈壁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

　　废墟。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车子在距离废墟大约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苏晚推开车门，跳下车，站在戈壁滩上，望着前方那片掩埋在风沙中的废墟。从远处看，废墟的规模不大，大约有一两亩地的样子，几段残破的墙壁还立着，其余的部分大多已经坍塌，被风沙掩埋了大半，只露出一些断壁残垣，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道伤疤。

　　她慢慢地走近废墟，脚下的沙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混合着古老岩石和枯朽木料的气味，让她想起了那座戈壁深处的台地，想起了那座塔楼，想起了这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古老而沉默的建筑。

　　她停在废墟的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墙壁和坍塌的屋顶。这些建筑由土坯和石块垒砌而成，风格古朴，没有任何装饰性的雕刻或花纹，只有最朴素的实用功能。从残存的墙体来看，这里曾经有几间房屋，围合成一个院落，院墙高大厚实，像是一座小型堡垒或驿站。

　　她绕过一堆坍塌的土块，走进了废墟的内部。

　　院落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沙土和碎石，踩上去软绵绵的。几段残破的墙壁还立着，墙面上布满了裂纹和孔洞，有些地方已经倾斜，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在院落的中央，她看到了一面相对完整的墙壁——墙壁由土坯和石块垒砌而成，表面斑驳，墙皮有大面积的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土坯结构。

　　而在墙壁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

　　三角形，内部一条波浪线。

　　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苏晚站在那面墙壁前，仰头看着那个刻在墙壁正中央的符号，沉默了很久。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将符号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来，每一条线条都深深地刻在墙壁上，历经风雨而不磨灭。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些刻痕。刻痕很深，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条线条的走向和深度。石质坚硬，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古老的沉稳。

　　她收回手，然后低下头，目光落在墙壁前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块圆形的石板，半埋在沙土中，只露出一小截边缘。石板的直径大约有一米左右，表面粗糙，布满了风化的痕迹。

　　枯井。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石板周围的沙土和碎石，露出了石板的完整轮廓。石板很厚，看起来非常沉重，边缘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用绳索或杠杆撬动过。

　　她站起身，双手抵住石板的边缘，用力推了推。石板纹丝不动，像是生了根一样牢牢地嵌在地面上。她又试了一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石板依然没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她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转头看向陆则衍：“过来帮把手。”

　　陆则衍走过来，蹲在石板的另一侧，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和苏晚一起用力。两人同时发力，石板先是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被掀开了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石板被完全掀开，哐当一声翻倒在旁边的地面上，扬起一阵尘土。

　　尘土散去后，一个黑洞洞的井口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