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62、 夜宿 陆

　　陆则衍将车子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馆门口。旅馆不大，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平安旅馆”四个字，下面的霓虹灯管有一截已经不亮了，但整体看起来还算整洁。

　　两人办了入住，各开了一间房。苏晚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窗户临街，能看到县城主干道的夜景。她放下背包，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温热的水冲在脸上，洗去了一路的风尘和疲惫，让她感觉精神了一些。

　　她擦干脸，在床边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不太好，只有两格，时断时续。她给外婆的老邻居发了一条短信报了平安，然后放下手机，从背包里拿出那枚石片，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地图上的线条在灯光下依然清晰，那些刻痕深浅均匀，线条流畅，像是用某种精密的工具一次性刻成的，没有修改或修补的痕迹。她用手指沿着地图上那条从塔楼延伸到标记点的路线缓缓移动，指尖感受着刻痕的深浅和走向，仿佛在阅读一种无声的语言。

　　她看了很久，然后将石片收好，关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的街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和狗吠声，但并不吵，反而衬托出夜晚的安静。她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慢慢地放松下来。

　　但她的脑子停不下来。

　　她想着那幅地图，想着那个标记点，想着陈远志——他是否也曾像她一样，在某个陌生县城的旅馆里，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想象着前方的路会通向何方。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了一些，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明天还要赶路，她需要好好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被手机闹钟叫醒。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条纹。她起床洗漱，收拾好行李，下楼退了房。

　　陆则衍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递给苏晚：“路边买的，趁热吃。”

　　苏晚接过来，道了声谢，坐进车里。豆浆还是烫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味道不错。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陆则衍发动车子，驶出县城，重新上了国道。

　　第二天的路程比第一天更加单调。国道两旁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戈壁滩，植被越来越稀疏，土地的颜色从绿色逐渐过渡到黄褐色，空气中也开始夹杂着细小的沙尘。

　　车窗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开阔，越来越荒凉。有时候开出去十几分钟都看不到一辆车、一个人、一间房子，只有无尽的道路和天空，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苏晚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戈壁景观，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正在远离一切熟悉的事物，远离她长大的村庄，远离大青山的轮廓，远离那些她曾经以为会一直伴随着她的记忆和牵绊。前方的世界是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参照物可以依赖，只有那枚石片上的线条，指引着方向。

　　下午时分，车子驶入了一片丘陵地带。道路开始变得曲折起伏，两旁的 terrain 也从平坦的戈壁变成了起伏的土丘和沟壑。地表覆盖着一层灰黄色的沙土，生长着一些低矮的耐旱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

　　陆则衍降低了车速，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这一段国道年久失修，路面出现了不少裂缝和坑洼，需要小心避让。

　　苏晚拿出石片，对照着地图和车上的导航系统，判断着当前位置和标记点之间的距离。按照导航显示，她们距离地图上那个区域已经不到两百公里了。

　　“快了。”她说。

　　陆则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握紧方向盘，继续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