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61、 向西 车

　　车子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清晨的车辆不多，公路两旁的田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远处的村庄和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尚未干透的水彩画。苏晚摇下车窗，让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气息，吹散了车内一夜未睡的闷浊。

　　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没有说话。

　　陆则衍也没有说话，专注地开着车。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民谣，吉他声和歌声在车厢内轻轻回荡，和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舒缓的白噪音。

　　车子开出去大约一个小时后，苏晚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请了多久的假？”

　　“没请。”陆则衍说。

　　苏晚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请？”

　　“嗯。”陆则衍的语气很平淡，“辞职了。”

　　苏晚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隐约能猜到答案，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听到那个答案。

　　陆则衍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主动补了一句：“那份工作干了好几年，也该换个活法了。正好你有这趟行程，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苏晚知道，辞职这种事，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绝不是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谢谢。”

　　陆则衍没有回应，只是伸手调大了音乐的音量，吉他的旋律在车厢内变得更加清晰明亮。苏晚也没有再说话，重新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

　　车子在省道上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后，转入了一条国道，继续向西。国道的路况比省道好一些，但车流量也大了不少，时不时有大型货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劲风和扬尘。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镇上停下来吃饭。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有几家小饭馆和杂货店。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每人要了一碗面，又加了两碟小菜。

　　等面的间隙，苏晚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定位了一下当前位置。从出发到现在，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三百公里，距离地图上那个标记点还有大约七百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如果路上不耽误，大概还需要两天左右的车程。

　　“今晚能在前面那个县城落脚。”陆则衍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地图，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位置，“到了之后找个旅馆住一晚，明天继续走。”

　　苏晚点了点头，收起手机。

　　面上来了，热气腾腾，汤头浓郁，上面浮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和几片牛肉。两人埋头吃了起来，没有过多的交谈。吃完面，又喝了几口热茶，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要枯燥一些。国道两旁的景色变化不大，大多是连绵的丘陵和农田，偶尔经过一些村镇，也都是差不多的面貌——低矮的房屋，狭窄的街道，路边停着三轮车和摩托车，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

　　苏晚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然后拿出那枚石片，在手中轻轻摩挲着。石片表面光滑温润，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中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她将石片举到眼前，透过那些细微的纹理，仿佛能看到陈远志当年在临江那间破旧的办公室里，伏案刻下这幅地图时的情景。

　　他刻下这些线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知道会有人找到它吗？

　　他知道找到它的人，会沿着他走过的路，继续走下去吗？

　　她将石片贴在胸口，感受着它透过衣物传来的微温，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任由车身的轻微颠簸将她带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车子正在驶入一座县城的城区，街道两旁的楼房逐渐密集起来，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

　　“到了。”陆则衍说，“今晚就住这儿，明天一早继续走。”

　　苏晚坐直身体，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透过车窗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县城。华灯初上，街道上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光，空气中飘来烧烤和炒菜的香味。

　　她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地方，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