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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夜谈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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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笼罩了山林。
守山人在堂屋里重新生起了火塘,火焰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将整个屋子照得暖烘烘的。他在火塘上挂了一把铁壶烧水,然后从柜子里摸出一包花生,倒在桌上的粗瓷碗里,推到苏晚和陆则衍面前。
“山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将就吃点。”他说。
苏晚道了谢,捏了一颗花生剥开,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拿在手中转了转,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火塘里的火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明一暗的光影。
守山人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问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苏晚没有隐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摹的地图,摊开在桌上,推到守山人面前:“我们在第三座山峰下面找到了一块刻着地图的石板。”
守山人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伸手拿起那张纸,凑到火光下,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放下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们走得比我预想的远。”
“您知道这个地方?”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那一丝熟悉。
守山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找到这块石板的时候,有没有动过它?”
“我们把表面的青苔和泥土清理了一下,临摹完地图之后,又把它恢复原样了。”苏晚如实回答。
守山人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块石板放在那里很多年了,不该动它的人,最好不要动。”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地图上那条虚线:“这条线指向的方向,是大青山更深处。我以前巡山的时候,曾经沿着那个方向走过几次,但每次走到一定的位置,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停下来——要么是天气突变,要么是路断了,要么是身体突然不舒服。试了几次之后,我就不再往那个方向走了。”
“您觉得那些是巧合吗?”苏晚问。
守山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在山里待久了就会发现,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火塘里的柴火烧断了一截,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起几点,在空中划过短暂的弧线后熄灭。铁壶里的水烧开了,壶嘴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呜呜的声响。守山人起身提下铁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上热水,又给自己的杯子里添满,重新坐下来。
“你们打算继续往前走?”他问。
苏晚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守山人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说道:“既然你们一定要去,那我告诉你们一件事。”
苏晚坐直了身体。
“大概七八年前,有一年秋天,我在巡山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老人。”守山人的目光落在火塘中跳动的火焰上,声音平缓而低沉,“他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一个人在深山里走。我当时觉得很奇怪——这个年纪的人,一个人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做什么?”
“我拦住了他,问他去哪里。他说他来找一种植物。我问他是什么植物,他说他也说不清楚,只知道那种植物长着暗红色的叶子,根系会结出暗红色的颗粒。我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沉默草,心里更加警惕了——一个外地人,怎么会知道沉默草的事?”
“我问他从哪里知道这种植物的,他说他研究了几十年,从一份寄到农科院的样本开始的。他说他叫陈远志。”
苏晚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当时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他是一个固执的老头,一个人跑到深山里来,就为了找一种连名字都没有的野草。我劝他回去,说这片山太大太深,一个人走不安全。他不听,说他时间不多了,必须在走不动之前把这条路走完。”
守山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道:“我没能拦住他。他在我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包往西走了。临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他说:‘如果以后有人拿着和我一样的地图来到这里,替我告诉她——路是对的,继续走下去。’”
火塘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随着火光轻轻摇晃。
苏晚握着杯子,指节微微泛白。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