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45、陈远志的足迹 苏

　　苏晚握着那枚银白色的金属圆片，指腹轻轻摩挲着背面那行小字。字迹刻得很浅，但笔画清晰，每一笔都工整有力，看得出刻字的人做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作品。

　　“陈远志。”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抬头望向西边的天际。

　　第三座山峰的阴影下。

　　她收起金属圆片，从陆则衍搭的托举上跳下来，将刚才发现的东西给他看了一遍。陆则衍看完那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位陈老先生，比我们想象中走得更远。”

　　苏晚点了点头，将金属圆片小心地收进背包内袋，和铜牌、刻有标记的石头放在一起。三样东西在背包中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要去看看吗？”陆则衍问。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大约是下午两三点钟的样子，距离守山人说的“天黑之前必须回来”还有几个小时。如果第三座山峰距离不远，她们还有时间往返。

　　“去。”她说。

　　两人离开盆地，继续向西行进。出了盆地之后，地形又开始变得起伏不平，连绵的山丘一座接一座，像是大地的褶皱。她们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三座并排的山峰，由东向西依次排列，高度递增，像是三级台阶。

　　第三座山峰在最西边，也是最高的一座，山势陡峭，峰顶覆盖着一片墨绿色的植被，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就是那座。”苏晚指着第三座山峰说。

　　两人朝着那座山峰的方向走去。看起来不远，但走起来却花了不少时间——山路崎岖，没有现成的路径，需要在灌木和乱石之间穿行，有时还要绕开陡峭的崖壁。等她们到达第三座山峰脚下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站在山脚下仰望，这座山峰比远处看起来更加雄伟。山体由灰白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风化造成的裂隙和凹槽，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灌木从裂隙中生长出来，将根系深深扎入岩缝中。

　　“第三座山峰的阴影下”——陈远志留下的这句话，指向的是一个相对模糊的位置。山峰的阴影随着太阳的位置变化而变化，不同时间段的“阴影下”是不同的区域。苏晚看了看太阳的方向，估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在西偏南的方向，山峰的阴影应该落在东北侧。

　　她绕到山峰的东北侧，果然看到一片被山体阴影覆盖的坡地。坡地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天然的地毯上。她放慢脚步，目光仔细扫过坡地上的每一寸地面，寻找陈远志可能留下的标记。

　　找了大约十几分钟，她在一块半埋在落叶中的石头旁停了下来。那块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和周围的石头没什么区别，但她注意到，石头的一侧边缘有一道不太自然的直线——那是人工切割的痕迹。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石头表面的青苔和泥土，露出了石头的真容。那是一块经过加工的方形石板，边长大约三十厘米，厚度约五六厘米，表面平整，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

　　地图的线条很简洁，用深浅不一的刻痕表示了山脉、河流和平地的走向。在地图的中央位置，刻着一个圆圈，圆圈中有一个点——和之前见过的标记一模一样。圆圈旁边，刻着一个箭头，指向地图上的一条虚线，虚线的尽头标注着一个数字：

　　“267”。

　　又是一个数字。

　　和铜牌上的“184”一样，这个“267”很可能也是一个距离单位——公里，或者里。如果按照同样的比例来推算，那么从当前位置出发，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虚线方向，再走大约二百六十七公里，就能到达下一个目的地。

　　苏晚拿出手机，想拍下这幅地图，但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有充电的机会。她从背包里翻出纸和笔，蹲在石板前，将地图上的线条和标注仔细临摹了下来。虽然她的绘画功底一般，但好在图中的线条并不复杂，她花了几分钟就将整幅地图完整地复制到了纸上。

　　她收起纸笔，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刻有地图的石板，然后用落叶和泥土重新将它覆盖好，恢复了原状。

　　“还要继续吗？”陆则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中没有劝阻的意思，只是在确认她的决定。

　　苏晚将临摹好的地图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望了一眼西边的天际。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的边缘，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逆光中呈现出深黛色的剪影，像是大地上的一道道伤痕。

　　“先回去。”她说，“答应了守山人，天黑前要回去。”

　　陆则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在了前面。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在暮色中快步往回赶。当他们回到守山人的小屋时，最后一抹晚霞正好消失在西边的山脊线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守山人坐在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到她们按时回来，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苏晚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摹的地图，看了一遍又一遍。

　　二百六十七公里。

　　那个方向，会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