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33、出发 约

　　约定的那天早上，苏晚天没亮就醒了。

　　她其实几乎一夜没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情况。天刚蒙蒙亮，她就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耐磨的长袖衣裤，又把前一天晚上收拾好的背包重新检查了一遍。

　　干粮、水、急救包、手电筒、备用电池、折叠刀、打火机、雨衣、绳索、指南针、地图、铜牌、笔记本——一样不少。她拉紧背包的束口，掂了掂重量，还行，不算太重。

　　她站在堂屋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几天的老宅。窗台上那盆君子兰还在开着，花期比普通君子兰长了不少，橘红色的花朵依然鲜艳，丝毫没有凋谢的迹象。她走过去，给花浇了最后一次水，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然后她锁好院门，背着包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鸟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她沿着村路走到村口的老樟树下，站在那里等。晨风带着露水的湿润，吹在脸上有些凉。

　　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从公路那头驶了过来，在村口缓缓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陆则衍的脸。他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

　　“上车。”

　　苏晚拉开副驾的车门，把背包放在后座，然后坐了进去。车里收拾得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你吃早饭了吗？”陆则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馒头。”

　　陆则衍没再说什么，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公路。

　　清晨的公路车辆稀少，两旁的田野在晨光中一片宁静，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稻田中飞起，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陆则衍开车很稳，不快不慢，既不急躁也不拖沓。

　　车子开出去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开口问道：“你那个铜牌，带了吗？”

　　“带了。”

　　“给我看看。”

　　苏晚从背包里取出铜牌，递给他。陆则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过铜牌，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还给她：“刻的东西我看不懂。不过这个铜的锈蚀程度，确实有些年头了，至少百年以上。”

　　“你懂这个？”苏晚有些意外。

　　“以前办案的时候接触过一些文物鉴定的专家，跟着学了点皮毛。”陆则衍说，“你这块铜牌，如果能找到人做专业的成分分析，说不定能测出具体的年代。”

　　苏晚点了点头，将铜牌收好。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农田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连绵的山地。公路也开始变得曲折起来，弯道越来越多，路面也越来越窄。陆则衍降低了车速，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你那个朋友，有回你消息吗？”苏晚问。

　　“昨天晚上回了。”陆则衍说，“他说那片区域在地质图上标注为‘未勘测区’，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建议我们不要贸然深入。但如果只是到边缘地带，有一条老路可以走，是以前林业勘探队留下的，虽然年久失修，但越野车勉强能过。”

　　“那条路还能走吗？”

　　“试试看。”陆则衍说，“实在走不了就下车步行。”

　　苏晚没有再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山景。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公路两旁的村庄也越来越稀疏，有时候开出去十几分钟都看不到一户人家。手机信号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有时无。

　　大约两个小时后，陆则衍将车子拐下公路，开上了一条掩映在荒草中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布满了碎石和杂草，车身颠簸得厉害，苏晚不得不抓住头顶的扶手才能稳住身体。

　　陆则衍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灵活地绕过一个个坑洼和石块，车速虽然不快，但一直保持着稳定的前进。

　　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土路在前方到了一处断崖边，戛然而止。

　　陆则衍停下车，熄了火，两人下车走到断崖边往下看。下方是一片绵延的山谷，植被茂密，郁郁葱葱，一条小河从谷底蜿蜒流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陆则衍拿出手机，打开离线地图，对比了一下当前位置和铜牌上箭头指向的方位。

　　“从这里下去，步行往西北方向走，大约十公里，就到那个区域了。”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苏晚，“今天就到这里，还是继续走？”

　　苏晚望着那片陌生的山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