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32、 准备 从

　　从西河村回来的路上，苏晚一直在想陈老先生说的那些话。

　　陈大年当年在雾谷中听到的那个声音，说的是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那个声音是从雾中传来的，没有来源，没有实体，像是一种超越了语言范畴的古老信息传递方式。她不由得联想到自己握住那颗种子时，脑海中闪过的画面——那种信息传递的方式，和陈大年的遭遇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陈大年听到的是声音，而她接收到的是画面。也许是因为时代不同，信息载体也跟着进化了。

　　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她简单地热了点剩饭吃，然后坐在桌前，将铜牌、笔记本和信件一字排开，开始做一件她早就该做的事情——把所有的线索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记录。

　　她找出一本新的横格本，在第一页写上日期，然后开始梳理整个脉络：

　　第一条线索，是外婆的笔记本。外婆从1985年开始记录大青山中的异常植物，并将其命名为“沉默草”，发现它的种子具有某种生物能量传导特性，且无法被带出山。

　　第二条线索，是陈远志的信件。省城农科院的研究员陈远志，通过外婆寄送的样本开始了对沉默草的研究，历时近二十年，最终得出结论：沉默草的种子是一种信息存储器，其内部具有天然形成的晶体电路结构。他推算出沉默草分布区域的中心点，位于大青山主脉以西约一百八十公里处。

　　第三条线索，是雾谷的发现。她在老鹰崖附近找到了沉默草，并通过种子传递的画面找到了雾谷。在雾谷中，她发现了那棵螺旋果树，并从树洞中获得了铜牌。

　　第四条线索，是铜牌上的地图和标记。地图指向的方向与陈远志推算的中心点位置吻合，距离约为一百八十公里。铜牌上的标记与陈家代代相传的玉坠标记相同，证实了这块铜牌的历史渊源。

　　第五条线索，是陈老先生的讲述。他的太爷爷陈大年在百余年前误入雾谷，听到无法理解的声音，带回铜牌后身体急剧恶化，不久后去世。铜牌在陈家辗转四代，最终被她找到。

　　她写完这些，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大青山以西，大约一百八十公里的地方。那里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不去看一看，她永远不会安心。

　　她合上横格本，开始盘算行程。

　　从村子到大青山以西一百八十公里的区域，开车的话大约需要三个多小时，但她没有车。如果坐班车到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到更西边的镇子，然后再想办法进山，全程可能需要一到两天的时间。

　　而且，那片区域她完全不熟悉。她没有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对那边的地形、气候、交通状况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很可能遇到预料之外的困难。

　　她需要一个帮手。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则衍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陆则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喂？”

　　“打扰你了吗？”苏晚问。

　　“没有，刚下班。怎么了？”

　　苏晚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地方，我确定了大致的方位，在大青山以西大约一百八十公里。我打算过去看看，但那边我不熟悉，想问问你有没有认识那边的人，能给一些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则衍说：“你一个人去？”

　　“嗯。”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然后陆则衍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我陪你去。”

　　苏晚愣了一下：“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苏晚握着手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本来只是想问他有没有熟人可以帮忙指路，从来没想过他会提出要陪她一起去。

　　“你不用这样……”她开口想婉拒。

　　但陆则衍打断了她：“就这么定了。你准备一下，后天早上我到村口接你。”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晚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

　　她说不清那口气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