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35、 大寒 大

　　大寒那天，省城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李宁早上醒来时，看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那些冰花形态各异，有的像羽毛，有的像松枝，有的像一片片细碎的雪花拼成的图案。他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那些冰花，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几点了？”王静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快七点了。”李宁说，“你再睡会儿，我先起来。”

　　他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坐起来，冷空气瞬间包围了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饭。他煮了一锅热乎乎的小米粥，切了两个咸鸭蛋，又热了几个馒头。早饭端上桌时，王静也起来了，穿着一件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坐在餐桌旁，捧着一碗热粥慢慢喝着。

　　“今天别骑车了，坐公交吧。”王静说，“外面太冷了，骑车容易感冒。”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宁咬了一口馒头，“大寒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过了大寒就是立春了。”王静说，“再忍忍，春天就快来了。”

　　李宁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但心里默默地数了一下日子——距离立春，还有不到二十天。

　　大寒那天上午，李宁在工作室接待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有些犹豫地往里看了看，然后问了一句：“请问，李宁同志在吗？”

　　李宁听到“同志”这个称呼，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我就是。您是？”

　　老人走进来，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本书——正是李宁写的那本《桂花书屋：一个乡村图书馆的诞生》。书页已经有些卷边了，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我是隔壁县的退休教师，姓马。”老人说，“我托人从省城买了这本书，看了之后，很受感动。我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一直在想，还能为农村的孩子做点什么。看了你的书，我决定把我攒了一辈子的藏书捐出来，在我们村也建一个书屋。”

　　李宁看着面前的老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参谋参谋，怎么建这个书屋。”老人说着，从布袋子里掏出一沓纸，上面画着一些草图，“这是我们村一间空置的老屋，我量过尺寸了，你看能不能改成书屋……”

　　李宁接过那些草图，认真地看了起来。他看完之后，抬起头，对老人说：“马老师，这间屋子底子不错，改造起来不难。我帮您画一个简单的方案。”

　　那个下午，李宁没有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帮马老师画了一间乡村书屋的改造方案。他画得很细致，每一面墙、每一个窗户、每一排书架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还列了一份材料清单和预算表，甚至连施工步骤都写了下来。

　　马老师拿着那份方案，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李宁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份方案，比我预想中的还要好。”

　　“马老师，您别客气。”李宁说，“您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我只是画了一张图，您是要把自己一辈子的心血都捐出来。”

　　马老师摆了摆手：“书放在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看。放在书屋里，全村的孩子都能看。这笔账，我还是算得清的。”

　　李宁把马老师送到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寒风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大寒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超市，买了不少年货。春节快到了，这是他们在新家过的第一个春节，李宁想把年过得热闹一些。他们买了对联、福字、灯笼，还买了许多食材——鸡鸭鱼肉、各种蔬菜、糖果瓜子，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排队结账时，李宁看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一些红色的生肖玩偶，他顺手拿了一个，放进购物车里。

　　“你拿那个干嘛？”王静问。

　　“摆在书桌上，喜庆。”李宁说。

　　王静看了一眼那个玩偶，没有说什么，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回到家后，两人开始布置屋子。李宁踩着凳子在大门上贴了对联和福字，又在客厅的窗户上贴了窗花。王静把灯笼挂在阳台上，又把那些年货分类整理好，塞进冰箱和储物柜里。团团跟在两人脚边跑来跑去，时不时被地上的包装袋绊一下，引得两人一阵笑。

　　屋子布置好后，李宁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大门上贴着红彤彤的对联，窗户上贴着精美的窗花，阳台上挂着红灯笼，茶几上摆着一盘糖果和干果。整个屋子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李宁满意地说。

　　王静站在他旁边，也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嗯，像样。”

　　大寒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节气。大寒过后，就是立春了。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即将过去，春天正在不远处等待着。

　　李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枝，心里却没有丝毫的萧瑟之感。因为他知道，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已经在过去的一年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而新的一年，又会有新的种子播下，新的生命萌发。

　　四季轮回，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