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36、 立春

　　立春那天，省城的气温依然很低，但李宁敏锐地感觉到，风里的寒意已经不像大寒时那样刺骨了。

　　他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天空不再是冬天那种灰蒙蒙的铅灰色，而是透出了一层淡淡的蓝。楼下的老槐树依然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经鼓起了一个个细小的芽苞，像是被谁用画笔轻轻点上去的。

　　“立春了。”他站在窗前，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王静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今天立春？那晚上要不要吃春饼？”

　　“要。”李宁说，“立春不吃春饼，那还叫立春吗？”

　　晚上，两人一起动手做了春饼。李宁和面擀饼，王静切菜炒馅。面粉在盆里被揉成光滑的面团，醒了一会儿后分成小剂子，擀成薄薄的圆饼，放在平底锅里烙得两面微黄，鼓起了气泡。王静那边，韭菜炒鸡蛋、豆芽炒粉条、京酱肉丝，三样馅料摆了一桌，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两人坐在餐桌旁，一人拿起一张薄饼，摊在盘子里，夹上馅料，卷起来，咬一口。饼皮柔软筋道，馅料鲜香可口，搭配得恰到好处。

　　“好吃。”李宁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嘴里塞满了春饼。

　　“那当然。”王静也咬了一口自己卷的春饼，“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立春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老师，新年好啊！”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喜庆，“立春了，春天要来了，我给你拜个早年！”

　　“杨书记新年好。”李宁笑着说，“村里过年热闹吧？”

　　“热闹！今年比往年都热闹！”杨思远说，“文化长廊挂满了灯笼，孩子们在游乐区放鞭炮，大人们在露天舞台上搞了一场联欢会，连隔壁村的人都跑来看了。”

　　李宁听着杨思远的描述，仿佛能看到那个小山村在春节期间的热闹场景——文化长廊里挂满了红灯笼，孩子们在游乐区追逐嬉戏，露天舞台上有人在唱歌跳舞，老人们坐在舞台的台阶上聊天，月光洒在毛石砌筑的台阶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真好。”他说。

　　“李老师，还有个事想跟你说。”杨思远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我们村打算在春天搞一个‘乡村读书节’，就在星光书屋和露天舞台那里办。想邀请你来做个开场分享，给大家讲讲你这些年做乡村图书馆的经历。”

　　李宁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去。”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透出淡淡蓝色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构思“乡村读书节”的分享内容。

　　立春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冬天的河堤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河面上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裂开一道道细碎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岸边的柳树枝条依然光秃秃的，但走近了看，枝条上已经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苞，嫩黄嫩黄的，像是刚刚睡醒的眼睛。

　　他在老地方的那张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那本书，翻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一页，开始读。读了几页后，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拂过脸颊的风。

　　风里确实有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那只流浪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长椅上，在他旁边蜷缩成一团。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比冬天时厚实了许多，摸起来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温暖的棉花。

　　“春天要来了。”他对那只猫说，“你又要开始到处跑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打盹。

　　李宁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猫毛，然后沿着河堤慢慢地走回了家。

　　立春已过，万物复苏的季节即将来临。那些在冬天里沉睡的生命，正在悄悄地苏醒。而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又将开始新一轮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