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10、 线索

　　苏晚坐在马教授家的客厅里，将那卷竹简的译文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

　　这一次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不放过。她试图从那些古老的文字中找出之前忽略的细节，找出任何可能指向源种去向的线索。

　　读到第三遍时，她注意到了一段之前没有特别留意的内容。末代史官在记录的后半部分提到，在源种即将完全枯萎的时候，精绝国的最后一位祭司做了一个梦。梦中，源种对他说话了。源种说：“吾将归去。若后世有人欲寻吾踪，可至日出之方向，越七山七水，至一处四水环绕之地，彼处有吾同类。”

　　苏晚的目光定格在那几行字上。

　　日出之方向。越七山七水。四水环绕之地。

　　她抬起头，看向马教授：“马教授，‘日出之方向’在精绝人的观念中，指的是哪个方向？”

　　马教授想了想，说：“精绝人崇拜太阳，他们认为东方是神圣的方向。‘日出之方向’应该指的是东方。”

　　东方。

　　苏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地图。从精绝城的位置向东，越过塔克拉玛干沙漠，越过库木塔格沙漠，越过河西走廊，进入中原腹地。但“七山七水”和“四水环绕之地”又是什么意思？是实指，还是某种比喻或象征？

　　“马教授，‘七山七水’和‘四水环绕之地’在精绝文化中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马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沉吟了片刻：“精绝人的数字观念和我们不同。‘七’在他们的文化中代表着‘众多’或‘完整’，‘四’则代表着‘四方’或‘边界’。所以‘七山七水’可能不是实指七座山和七条水，而是指‘穿越了众多山水之后’；‘四水环绕之地’则可能是指‘被水环绕的地方’，也就是一座岛屿或者一个半岛。”

　　苏晚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地名。

　　蓬莱。

　　中国古代神话中的海上仙山，传说位于东海之中，被海水环绕，是神仙居住的地方。难道源种的同类，在蓬莱？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蓬莱毕竟是神话传说中的地方，现实中是否存在都是一个未知数。而且，精绝国的史官怎么可能知道蓬莱？两个文明之间相隔万里，中间有无数的沙漠、山脉和河流，文化和语言的差异更是天壤之别。

　　除非……源种告诉他们的。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译文中的那几行字。源种在梦中告诉祭司，它的同类在“日出之方向，越七山七水，至一处四水环绕之地”。如果源种真的是来自外太空的高级存在，它完全有可能知道地球上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物体存在。它告诉祭司的这个位置，很可能是一个真实的地点。

　　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将视角定位到精绝城遗址的位置，然后沿着东方方向，开始搜索。

　　从精绝城向东，越过塔克拉玛干沙漠，是库尔勒和尉犁。继续向东，越过库鲁克塔格山，进入罗布泊地区。罗布泊曾经是一个大湖，被孔雀河、塔里木河、车尔臣河等多条河流环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被视为“四水环绕之地”。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罗布泊。

　　那里是楼兰古国的所在地，也是中国古代丝绸之路上的重要枢纽。楼兰和精绝一样，都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同样在公元4世纪左右神秘消失。楼兰的消失是否也和源种有关？楼兰是否也有一个类似的源种？

　　她将这个问题记在了笔记本上，然后继续沿着东方方向搜索。

　　从罗布泊继续向东，进入河西走廊，经过敦煌、酒泉、张掖、武威，然后进入中原腹地。在这条漫长的路线上，有无数的地方可以被描述为“四水环绕之地”——比如被黄河环绕的河套平原，被长江和汉水环绕的江汉平原，被洞庭湖和湘江环绕的长沙地区。

　　但哪一个才是源种所指的地方？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线索还是太少了，仅仅凭借一句模糊的描述，根本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马教授：“马教授，竹简上还有没有其他关于源种去向的线索？”

　　马教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了。末代史官在记录完源种枯萎的过程后，就匆匆结束了全文。他说他要将竹简藏起来，然后离开精绝城，至于去了哪里，他没有写。”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谢谢您，马教授。您的翻译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用谢。”马教授笑了笑，“倒是你，小苏，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苏晚将译文稿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看向窗外。乌鲁木齐的夜色已经降临，远处的天山山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道沉默的屏障。

　　“我会继续找下去。”她说，“源种的同类在东方。我会找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