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11、东行 苏

　　苏晚在乌鲁木齐又多待了一天。

　　这一天里，她没有去见马教授，而是把自己关在旅馆房间里，将竹简的译文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她将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试图从中提取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她在地图上标注了从精绝城向东的每一条可能的路线，将“七山七水”和“四水环绕之地”的各种可能性都列了出来。

　　但她遇到了一个瓶颈。精绝国末代史官的记录虽然珍贵，但信息量毕竟有限。源种告诉祭司的那句话——“日出之方向，越七山七水，至一处四水环绕之地”——过于模糊，缺乏具体的坐标和参照点，根本无法确定准确的位置。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她想到了陈远志。陈远志翻译过这卷竹简，他一定也读到过这句话。他有没有根据这句话采取行动？他有没有找到那个“四水环绕之地”？她想起了在敦煌西戈壁烽燧下找到的那只石匣——石匣中的羊皮纸地图和那枚玉佩，是不是就和这个线索有关？

　　她拿出那幅羊皮纸地图，在灯光下重新展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从敦煌出发，经过泉眼，到达精绝城，然后继续向东南方向延伸，穿过一片标注为“沙海”的区域，最终抵达一个她尚未去过的地方。

　　她顺着那条路线，用指尖轻轻滑动，感受着那些线条的走向和起伏。路线从精绝城出发后，先是向东南方向延伸，绕过一片标注为“盐泽”的区域——那应该是指罗布泊——然后转向东方，穿过一片标注为“碛”的区域，最终抵达了一个标记点。

　　标记点的旁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两个字：

　　“洛阳。”

　　苏晚盯着那两个字，愣住了。

　　洛阳。

　　洛阳是中国四大古都之一，位于河南省西部，地处黄河中游南岸，洛水之北，素有“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之称。洛阳历史上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是中国建都最早、历时最长、朝代最多的都城。

　　但洛阳和源种有什么关系？

　　她将羊皮纸地图翻过来，查看背面是否有其他的标注或说明。在背面的右下角，她发现了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源种之同类，在洛阳城东白马寺中。”

　　苏晚握着羊皮纸地图，手指微微颤抖。

　　白马寺。

　　白马寺位于洛阳城东，始建于东汉永平十一年，是佛教传入中国后兴建的第一座寺院，被誉为“中国第一古刹”。白马寺的名字来源于一个传说——东汉明帝派遣使者前往西域求法，使者用白马驮载佛经和佛像返回洛阳，明帝下令修建寺庙，命名为“白马寺”。

　　源种的同类，在白马寺中？

　　她放下羊皮纸地图，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在帕米尔高原那座圆形建筑中找到的暗红色晶体，想起了在沙海之心的石台下找到的竹简，想起了马教授翻译的那些文字——源种自天而降，落于沙海之心，精绝先王得之，以为神授，筑城守之。

　　如果源种的同类在白马寺中，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佛教的传入，和源种有关？意味着白马寺中供奉的某件物品，实际上就是源种的同类？

　　她拿起手机，搜索了白马寺的相关资料。白马寺占地面积约四万平方米，主要建筑有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毗卢阁等，寺内保存了大量的佛教文物和艺术品。其中最著名的，是位于毗卢阁中的“贝叶经”——据说是当年从印度带来的原始佛经，写在贝多罗树叶上，被视为佛教圣物。

　　贝叶经。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张贝叶经的照片，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直觉——源种的同类，就在那些贝叶经中。

　　她放下手机，拿起那枚暗红色晶体，握在手中，感受着它透过掌心传来的微温。晶体内部的流动光芒在灯光下缓缓转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她将晶体贴在心口，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则衍的电话。

　　“我要去洛阳。”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