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寄给晚风》8点半

106、 归程 从

　　从沙海之心返回于田县的路，比去的时候感觉漫长了数倍。

　　沙漠中的烈日、连绵的沙丘、单调的景色，让时间变得黏稠而迟缓。苏晚靠在座椅上，怀中抱着那卷用防水布包好的竹简，一言不发。窗外的沙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但她几乎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在沙海之心的石台上看到的一切——那些发光的符号，那只缓缓睁开的眼睛，以及那卷静静躺在暗红色光芒中的竹简。

　　源种。

　　从天而降。

　　精绝的先王得到了它，以为是天神的恩赐，筑城守护。后来源种枯萎了，精绝也灭亡了。一个国家的兴衰，竟然与一件物品的生命周期紧密地绑定在一起。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枯萎？枯萎之后又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不去，像是一群绕着火堆飞舞的飞蛾，无法驱散。

　　车子在沙漠中行驶了几个小时后，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连绵的沙丘逐渐变得低矮，稀疏的胡杨和红柳开始在路边出现，表明他们已经接近了沙漠的边缘。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绿色的田野和村庄——于田县城到了。

　　车子在旅馆门前停了下来。两人开了两间房，苏晚将竹简小心地放在桌上，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身上的沙尘和疲惫，让她感觉清醒了一些。

　　她擦干头发，在桌边坐下，将竹简从防水布中取出来，放在灯光下。

　　竹简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棕黑色，每一根竹片都打磨得很光滑，边缘整齐，显示出极高的工艺水平。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竹简，将那些刻满古老文字的竹片一根一根地展平，用镇纸压住两端，防止它们重新卷起来。

　　她拿出手机，从第一卷竹简开始，逐片逐片地拍摄下来。她拍了全景，也拍了特写，确保每一根竹片上的每一个文字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拍完照片后，她又拿出纸笔，将竹简上的文字逐字逐句地临摹了一遍。虽然她看不懂这些文字的含义，但她需要一份纸质版的备份，方便随时查阅和比对。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竹简重新卷好，用新的丝线扎紧，小心地收好。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翻译这卷竹简，需要时间。而她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未知在等待着她。但她知道，这卷竹简是迄今为止她获得的最重要的一份线索。它记载了源种的起源，记载了精绝国的兴衰，也许还记载了这条路的终点和意义。

　　她必须读懂它。

　　她拿起手机，将拍摄的竹简照片发送给了几位研究古文字的朋友和学者，附上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这是我最近发现的一批古代文字，疑似与西域精绝国有关。能否帮忙看看，是否有认识的？”

　　消息发出去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等待回音的夜晚，显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