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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伪善面具下的试探 废弃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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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戏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陈祈脸上的笑容并未因晏岁那句带刺的试探而消散,反而愈发显得温厚诚恳。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食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眸子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晏老板说笑了,同行之间,本该守望相助。”陈祈的声音温润如玉,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晏岁掌心那块墨绿色的玉佩,“我方才在门外便感觉到一股冲天的阴煞之气,料想是这戏园里的脏东西作祟。如今看来,源头似乎就在这块玉佩之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动作优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个索要的姿势:“这玉佩上的煞气极重,且带有‘陈家’特有的阴毒咒印。若不及时封镇,恐怕会反噬持有者。不如交给我,我家中备有特制的镇魂盒,正好可以代为保管,以免伤了两位的和气。”
“代为保管?”
一声极冷的嗤笑打断了他的话。
周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那把还在滴着黑血的匕首。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祈,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狂妄的弧度:“陈老板这算盘打得,我在井底下都听见了。”
陈祈面色一僵:“周小姐,我是为了……”
“为了我好?”周妄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她那双桀骜的眸子里满是戏谑与暴戾,“这东西刚从井里挖出来,上面还沾着老子的血气。怎么,陈老板是想连人带玉一起‘保管’了?”
她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刀花,刀尖直指陈祈的咽喉,距离那层薄薄的皮肤仅有毫厘之差。
“滚远点。”周妄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这只伸出来的手剁下来喂狗。”
陈祈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那副伪善的面具掩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周小姐脾气果然火爆。既然你不愿,那便罢了,只是这煞气……”
“煞气老子自己压得住,不劳费心。”周妄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一直沉默的晏岁,此刻却微微垂下了眼帘。
她并没有看陈祈,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感官上。随着陈祈刚才那番看似关切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晏岁体内的“共情”之力悄然运转。
刹那间,一股极其违和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在晏岁的感知世界里,活人应该是有温度的,或是炽热,或是温凉。但眼前的陈祈……不对劲。
虽然他表面上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君子形象,但在晏岁的感知中,陈祈的身体里仿佛流淌着某种粘稠、阴冷、如同沼泽淤泥般的物质。那股气息并不像刚才井底的怨灵那样狂暴,而是极其隐蔽、极其压抑地蛰伏在他的五脏六腑之中。
那是常年与极阴之物打交道,甚至以活人精魄喂养邪祟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走阴人。
而且不是普通的走阴人,是那种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为了力量不惜将自己练成“活尸”的极端走阴人。
“他在撒谎。”晏岁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玉。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陈祈,仿佛要透过那层皮囊看穿他的灵魂:“陈老板,这玉佩上的煞气对你来说是大补之物吧?所谓的‘反噬’,恐怕只是你为了骗走它的借口。”
陈祈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惊讶地看着晏岁,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女人竟然能一眼看穿他的底细。
“晏老板这话从何说起?”陈祈的声音冷了几分,不再像刚才那样温和,“污蔑同行,可不是正道所为。”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晏岁往前一步,与周妄并肩而立。她虽然身体单薄,但此刻散发出的气场却丝毫不输周妄,“这玉佩是陈家的东西,你是陈家的人。你深夜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回收这件‘祭品’,对吗?”
听到“祭品”二字,陈祈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陈祈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细细擦拭着,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聪明人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陈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我原本还想,若是两位识相,或许还能留个全尸。既然你们非要蹚这浑水……”
“呵。”周妄发出一声极不屑的冷笑。
她猛地将匕首收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她左手猛地抬起,手背上那只黑色的盲蝶胎记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想动手?”周妄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眼底满是嗜血的兴奋,“正好,老子刚才在井底下没打爽。来,让爷看看,你这所谓的陈家大少爷,到底有几斤几两!”
陈祈看着周妄手背上的胎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他重新戴上眼镜,将手帕慢条斯理地叠好放回口袋。
“今晚不行。”陈祈淡淡地说道,“戏园子的时辰到了,阴兵借道,生人回避。我不想在这里跟你们拼个两败俱伤,让那些脏东西捡了便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晏岁手中的玉佩,又看了一眼周妄,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东西你们先拿着。不过记住,这玉佩是‘钥匙’,也是‘催命符’。既然拿了它,你们就已经入局了。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陈祈转身,灰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并没有走戏园的大门,而是径直走向了戏台后方那片漆黑的阴影中。
仅仅几步,他的身影便如同融入墨汁一般,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空旷的戏园中回荡:
“小心点,别让玉佩离身太久,否则……它会自己找回来的。”
“装神弄鬼。”周妄啐了一口,眼底的红光渐渐褪去。她转过身,看向晏岁,眉头微皱,“刚才那家伙身上的味儿,你也闻到了?”
晏岁点了点头,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瞬间的全力共情,消耗了她不少心神。
“他是走阴人,而且修的是极阴的路子。”晏岁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泛白,“这玉佩……确实是个烫手山芋。但正因为如此,它才一定是揭开这一切的关键。”
“怕了?”周妄挑眉。
“怕?”晏岁抬眸,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锐利,“既然入了局,那就把这盘棋彻底掀了。”
周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揽住晏岁的肩膀,动作粗鲁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好!这才像话!”周妄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女孩,又看了看戏园外漆黑的夜色,“走,回去。今晚这出戏才刚开场,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迎接那位陈老板的‘大礼’。”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
三人一鬼(虽然女孩还活着,但状态堪忧),就这样消失在废弃戏园的深处。而在他们身后,那口枯井的深处,似乎又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戏腔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