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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枯井里的纸扎人 江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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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梅雨季,连风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凌晨两点,晏岁和周妄站在了城郊那座废弃的“云韶戏园”门前。
戏园早就荒废了,朱漆剥落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头上“云韶”两个字的牌匾已经断成两截,半截砸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棵枯死的老槐树像张牙舞爪的鬼影,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周妄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银色战术手电,光柱像一把利剑般劈开了浓重的夜色。她走在前面,皮靴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是这儿?”周妄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院子里那座已经坍塌了大半的戏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晏岁站在她身后,身形单薄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走的雾。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那座戏台。
“嗯。”晏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怨气的源头,就在戏台下面。”
周妄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出了那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咔哒”一声翻开,又“咔哒”一声合上。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戏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走吧,晏老板。”周妄侧过头,极具攻击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挑衅,“我倒要看看,你这娇滴滴的修复师,怎么从这堆烂砖头里把人刨出来。”
两人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径直走向了那座坍塌的戏台。
戏台是用厚重的青砖砌成的,因为年久失修,台基已经塌陷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刺鼻的阴寒之气,正顺着那个黑洞源源不断地往外渗。
晏岁刚靠近戏台,脚步就猛地一顿。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那股阴寒之气就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脚踝疯狂地往上爬,死死缠住了她的五脏六腑。
“晏岁?”周妄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立刻转过身,眉头微皱。
“别碰我……”晏岁咬着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死死盯着那个黑洞,瞳孔在刹那间失去了焦距。
现实世界的死寂被瞬间撕裂。
在晏岁的眼里,那座坍塌的戏台瞬间恢复了百年前的模样。红绸高悬,戏台中央,一个穿着大红戏服的花旦正被几个粗壮的汉子死死按在地上。冰冷的麻绳勒进她的皮肉,鲜血染红了戏台上的青砖。
“班主……我不伺候权贵……我不去啊……”
凄厉的哭嚎声在晏岁的脑海里疯狂炸开。她仿佛被一双冰冷黏腻的手拖入了无底的泥沼,七窍深处开始泛起阵阵刺痛。
“呃……”晏岁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操!”
周妄暗骂了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了晏岁纤细的腰肢。
触手之处,晏岁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那股盘踞在她周身的阴冷怨气,正在疯狂地吞噬她的理智。
“醒醒!”周妄一把将晏岁按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上,用一种极其霸道、不容拒绝的姿势,将她死死禁锢在怀里。
周妄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味和淡淡硝烟味的、属于活人的滚烫气息,瞬间包裹了晏岁。她左手手背上的盲蝶胎记隐隐发烫,像是在强行镇压着什么。
“晏岁,看清楚,这是哪儿!”周妄凑到晏岁耳边,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吼道,“你不是戏子,你是晏岁!我在你身边!”
滚烫的心跳声,像是一面极其坚固的盾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股凄厉的戏腔。
晏岁在极度的痛苦中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她死死抓着周妄黑色的机车皮衣,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她……被砌在下面了……”晏岁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戏台塌陷的黑洞,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枯井……就在戏台地基下面……”
周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狂热的暗芒。
“好。”
周妄冷笑一声,将晏岁扶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下。她转身走到塌陷的戏台前,从机车服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把极其沉重的、带着破拆功能的战术折叠锤。
“砰!”
周妄抡起折叠锤,狠狠地砸在了戏台边缘的青砖上。砖石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轰然炸响。
“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周妄一边砸,一边低声咒骂。她的动作极其粗暴、极其狂野,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硬生生地将那些阻碍视线的烂砖头和烂木头砸得粉碎。
晏岁坐在石阶上,双手死死捧着那杯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极苦浓茶。她大口大口地灌着,任由那股苦涩刮过喉咙,强行压下脑海里残存的幻听。
她看着周妄在废墟中挥舞着折叠锤的背影。那个狂妄、暴躁、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戾气的女人,此刻却像是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硬生生地为她劈开了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哗啦——”
随着最后一块青砖被砸碎,一个被杂草和泥土掩盖的枯井口,终于暴露在了手电筒的光柱下。
井口周围,竟然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十几个惨白的纸扎人!那些纸扎人画着极其诡异的红色笑脸,在夜风中摇晃,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找到了。”周妄扔掉折叠锤,大步走到枯井边,低头朝下看去。
井底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属于活人的喘息声。
“晏岁。”周妄转过头,看着靠在石阶上的晏岁,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意,“你的活儿干完了。接下来,看老子的。”
晏岁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看着周妄,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小心。”晏岁轻声说道。
周妄挑了挑眉,没有废话。她单手撑着井沿,身形一跃,像一头矫健的黑豹,直接跳进了那个散发着浓重阴气的枯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