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泣血盲蝶与枯井纸条 晏岁没有回 ...
-
晏岁没有回答周妄的挑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修。”
晏岁转过身,拿起一把极细的刻刀。刀尖在昏黄的台灯下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把凶器,而是一个随时会碎裂的梦。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安静的修复室里被无限放大。晏岁的刀尖精准地挑开了扇柄底部那层已经发黑的封漆。
随着封漆被一点点剥离,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刺骨的阴寒之气,顺着扇骨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晏岁的指尖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能“听”到,这把扇子深处,正蛰伏着一个极其庞大、极其恶毒的执念。
就在晏岁猛地挑开扇骨最深处的一块暗木时——
“吧嗒。”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被雕刻得极其精致的木牌,从扇柄的空腔里滑落,掉在了红木工作台上。
木牌上,刻着一个极其诡异、极其凄艳的图腾。
那是一只蝴蝶。一只没有眼睛的蝴蝶。
它的翅膀不是雕刻出来的,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液体一笔一笔绣上去的。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只无眼的盲蝶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与献祭感。
“泣血盲蝶……”晏岁看着那个图腾,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就在晏岁喃喃自语的瞬间,坐在她身边的周妄,身体猛地一僵。
“嘶——”
周妄倒吸了一口凉气,左手手背猛地传来一阵仿佛被烙铁烫穿般的剧痛!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她左手手背上那道一直被护腕遮挡的、极淡的暗红色胎记,此刻竟然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疯狂地蠕动、发烫,散发出一股极其暴戾的气息。
与此同时,周妄的脑海里“轰”地一声巨响。
无数破碎的、血色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强行灌入她的神经: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刺鼻的血腥味;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模糊身影,正将一个啼哭的婴儿,死死按在一个刻着蝴蝶图腾的石阵中央;
——“以汝之血,镇吾之阵……”
“呃……”
周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她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撑住工作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那股属于“活体容器”的、被封印了二十六年的暴戾与邪祟,仅仅因为看到了这个图腾,就险些冲破牢笼,将她彻底吞噬。
“周妄?!”
晏岁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妄的异样。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周妄脸色惨白、浑身紧绷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沉。她顾不上手里那把诡异的戏扇,立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妄的肩膀。
就在晏岁的手触碰到周妄肩膀的瞬间,周妄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极具攻击性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瞳孔深处,甚至闪过了一丝极其危险的、非人的暗芒。
她死死盯着晏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脑海里那股疯狂的暴戾之气,竟然在晏岁指尖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下,奇迹般地、一丝一丝地平息了下去。
“……滚开。”
周妄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猛地甩开晏岁的手,站起身,像一头受了伤、充满防备的野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晏岁被甩得手腕一疼,但她没有生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的周妄,目光落在了周妄死死捂住的左手上。
“你的手……”晏岁的声音很轻,却一针见血,“在疼?”
周妄浑身一震。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已经渐渐冷却、不再发烫的胎记,又抬头看向晏岁。两人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在昏暗的修复室里对视。空气中,那股属于“共情者”的阴冷,与属于“活体容器”的暴戾,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交织、碰撞。
“你看错了。”周妄烦躁地甩了甩手,强行将脑海里那股诡异的画面压了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暴戾死死锁回心底。
晏岁没有再追问。她转过身,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个已经凉透的紫砂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极苦浓茶,仰头一饮而尽。
那股浓烈到发涩的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将脑海中残留的凄厉戏腔和阴冷怨念,硬生生地刮了下去。
晏岁将极苦浓茶压下的苦涩化作极度的专注。她没有再碰那块盲蝶木牌,而是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扇柄内侧那道被挑开的暗纹中。
“这把扇子,是百年前江南最红的戏班子‘云韶班’的班主所有。”晏岁的声音恢复了清冷,却带着极其沉重的历史感,“当年,云韶班的一个当家花旦,因为不肯伺候权贵,被班主活活砌进了戏台的地基里。从那以后,这把扇子就沾了血。每一代持有它的人,都会被怨念折磨,直到精神崩溃、七窍流血而死。”
周妄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着晏岁手里那把破旧的戏扇,左手手背上的胎记再次隐隐作痛。
“所以,”周妄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接下这把扇子的修复委托,就是为了救那个被怨念缠上的失踪女孩?”
“是。”晏岁的声音极其坚定。
就在这时,晏岁的指尖从扇柄暗纹最深处,夹出了一张极其微小的、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只没有眼睛的蝴蝶。而在蝴蝶的下方,写着一行极其潦草的小字:
【救我……枯井……】
“这是失踪女孩留下的线索。”晏岁看着那张纸条,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她被怨念迷了心智,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这张纸条塞进了扇柄里。”
周妄看着那张纸条,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狂热的暗芒。她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狂妄的笑意。
“枯井是吧?”周妄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晏岁,咱们做个交易。”
晏岁抬起头,看着周妄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
“我帮你砸了那个枯井,救出那个女孩。”周妄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查清楚,这把扇子背后的‘吃人的阵’,到底是谁布的。”
晏岁看着周妄,她知道周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钱、为了名声,甚至是为了……解开自己身上的某个秘密。
但她没有拒绝。
“好。”晏岁的声音极其平静,“临时合作协议,成立。”
周妄笑了。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晏岁面前晃了晃。
“那就,合作愉快?”
晏岁看着那只手,迟疑了一秒,然后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了周妄的手。
一冷一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达成了某种宿命般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