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凶阵》黄羽

12、第十二章 地窖石门 牌位台

　　牌位台被周妄散出的纯阳煞气层层包裹，原本不断向外牵引魂魄的暗红色脉络瞬间凝滞，密密麻麻的灵牌不再微微震颤，那条连通整座老宅地底阵脉的无形锁链暂时被切断。
　　脱离了牌位台的禁锢拉扯，红衣女子的虚影不再持续痛苦扭曲，残破的红色嫁衣随风拂动，空洞的眼眸望向角落那块刻着她名讳的木质灵牌。锈迹裁缝剪悬在半空，刀刃之上凝固的陈年血垢缓缓渗出一缕浅红雾气，顺着气流缠绕在灵牌四周。
　　晏岁放缓呼吸，循序渐进释放共情之力，柔软的心神化作桥梁，安抚女子积压百年的惶恐。
　　“束缚你的阵法脉络已经临时封锁，现在可以拿回属于你的灵位，斩断世代的捆绑。”
　　红衣虚影缓缓飘向供台，枯瘦的指尖轻轻抚过木牌表面。当年宗族长老拿着裁缝剪割破她手腕采血献祭，事后仓促立下灵位，美名供奉，实则借着香火持续榨取她的魂魄元气。百年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她早已厌倦被困古宅。
　　虚影抬手，整一块灵牌从卡槽之中脱落，轻飘飘落进晏岁摊开的掌心。就在灵牌脱离供台的一刹那，宅院深处靠在后院假山旁的地窖石门猛然轰隆震动，厚重青石门板不断向内震颤，门缝之中溢出浓郁发黑的煞气，混杂无数人的低声呜咽。
　　整座陈家老宅的地面微微发麻，脚下青砖缝隙冒出丝丝冷雾。
　　周妄眉头骤然锁紧，裸露在外的盲蝶胎记灼热发烫，蝶翼纹路不断闪烁红光，和地窖石门后方的阵核遥遥共鸣。她立刻抬步挡在晏岁身前，磅礴的煞气在二人周遭筑起一圈屏障，隔绝四散溢开的阴煞。
　　“临时断开牌位台链路，直接触发了地窖的警戒机关。”周妄目光沉沉盯着那扇石门，“陈祈一早就算到我们取下灵牌会惊动地窖禁制，他一直在诱导我们走进去。”
　　巷口梧桐树下的陈祈身形隐匿在白雾之内，只能隐约看见一抹浅色衣摆随风晃动。他没有现身阻拦，如同静待猎物走入笼中的棋手，眼底带着从容的笑意。外围三件凶物全部破开，三件残缺蝶纹器物集齐，二人的能力搭配早已达到踏入中层地窖的标准，再往下，便能触碰到盲蝶大阵的中层脉络。
　　晏岁将手中灵牌小心翼翼裹进绒布，连同裁缝剪一并收好，抬眼看向震动不休的地窖石门：“躲不开的，地窖存放着历代献祭者的遗骸，也是连接外围零散阵点与地底主阵的枢纽。如果我们止步于此，往后依旧会源源不断收到陈家流出的凶物。”
　　红衣虚影飘在晏岁身侧，此刻不再满心恨意，只剩茫然的忌惮。她生前被宗族禁止靠近地窖，只知晓地窖是陈家最深的禁地，所有献祭失败的亡魂都会被封印在石门之后，永世不得轮回。她对着石门连连摇头，似乎在示意门后凶险万分。
　　周妄抬手重新戴好护腕，压住躁动发烫的胎记，后腰的破拆锤已经握在手里。
　　“我来破开石门禁制，你留在外侧稳住红衣亡魂，一旦门内煞气失控，立刻后退远离。”
　　她快步穿过荒芜的后院庭院，满地枯黄杂草被周身阳气逼得向后倒伏。来到厚重的青石门前，脖颈轻轻一转，骨骼传出清脆的咔咔声响，这是她准备发力破阵的习惯性动作。
　　石门表层雕刻着一圈残缺的盲蝶浮雕，纹路凹陷处灌满干涸发黑的血迹，正是依靠历代牺牲者的鲜血维持封印。周妄高举铁锤，第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浮雕正中。
　　沉闷的巨响震荡整个后院，石屑簌簌脱落，浮雕裂纹顺着蝶翼纹路快速蔓延。门内积压百年的怨魂躁动起来，凄厉的哀嚎透过门缝往外钻，阴风卷着碎石扑面而来。
　　接连数锤落下，环绕石门的蝶纹禁制寸寸崩裂，厚重的青石石门失去阵法支撑，伴随着轰隆巨响向内缓缓敞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地窖通道幽深昏暗，阶梯向下无限延伸，两侧石壁凿出无数小型壁龛，每一个壁龛之内都摆放着一小截残破骨片，对应一名陈家献祭女子的遗骸。密密麻麻的骨片顺着阶梯一路排布，一眼望不到尽头。
　　晏岁抱着绒布包裹，带着红衣虚影缓步走到地窖入口，心神微微颤动。无数细碎的怨念顺着石壁飘来，四面八方的情绪涌入识海，好在先前经过数次磨合，她已经懂得收敛共情，不再全盘接纳所有情绪。
　　红衣女子望着两侧密密麻麻的骨龛，身躯微微颤抖。原来百年以来，和她命运相同的族人还有这么多，全部沦为大阵养料，掩埋在这片阴暗地底。
　　“盲蝶大阵依靠血脉执念运转，陈家世代筛选族人献祭，难怪散落出来的旧物全都带着蝶印。”晏岁低声感慨。
　　“中层地窖只是中转站。”周妄目光望向幽深的阶梯底端，“石门破开的动静一定会让陈祈彻底收束外围布局，接下来他不会再派送零散凶物，会引导我们不断向下，朝着深埋地下的主阵中心行进。”
　　话音刚落，巷口的雾气缓缓流动，陈祈终于不再远远观望，踏着薄雾慢慢走向后院地窖入口。温雅的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周身没有一丝阴煞，看上去如同前来拜访的寻常文人。
　　“二位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顺利破开了地窖石门。”陈祈语调温和，听不出半点恶意，“外围棋局已经落幕，不如随我往下走一走，看一看陈家绵延百年的盲蝶大阵究竟为何而建。”
　　周妄将晏岁护在身后，铁锤横在身前，眼底锋芒凛冽：“你筹划百年，不断递送凶物引诱我们破局，目的到底是什么？”
　　陈祈唇角笑意不变，目光在周妄手背的护腕、晏岁沉静的眉眼之间来回游走：“周妄身带阵眼蝶脉，晏岁拥有渡化亡魂的共情天赋，你们二人是唯一可以开启主阵核心的人选。我耗费百年布棋，不是为了害人，而是想要借你们之手，了结陈家纠缠数代的宿命枷锁。”
　　这番说辞模糊又隐晦，真假无从分辨。地窖深处传来一阵更深沉的嗡鸣，阶梯底端隐约浮现出一道完整的血色盲蝶光影，主阵的气息近在咫尺。
　　晏岁身旁的红衣虚影忽然躁动起来，对着陈祈不断后退躲闪，在她残存的记忆里，陈家每一代执掌阵法之人，都拥有随意囚禁亡魂的能力。
　　陈祈望着慌乱的红衣虚影，神色平淡：“被困在裁缝剪里的族人，只要你们愿意随我深入主阵，我可以立刻解除封印，送她去往轮回。”
　　一边是暗藏诡计的执棋人邀约，一边是无数枉死亡魂等待解脱，地窖幽暗的通道横在眼前，新的抉择摆在两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