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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荒宅囚红 一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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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浓雾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天光破晓也仅仅是把暗沉的灰黑换成浑浊灰白。整条老街浸在湿漉漉的寒气里,青石板路面凝着薄薄一层露水,踩上去滑腻冰凉。
拾遗修复室的房门早早推开。
木架之上,戏扇、断弦琵琶、锈迹裁缝剪并排陈列,三件器物内侧残缺的盲蝶纹路隐隐连成一条微弱的暗红细线,如同一条看不见的脉络,牵引着远在陈家老宅深处的主阵。
晏岁依旧冲泡一壶浓茶压稳神魂里残存的血煞余感。昨夜入睡时,红衣女子临死前的绝望画面断断续续闯入梦境,共情血脉始终紧绷,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倦色。她将绒布包裹好那一把裁缝剪,布料隔绝外露煞气,指尖习惯性摩挲食指指腹,平复心绪。
周妄一身黑色机车装束,破拆锤斜挎在后腰,左手护腕牢牢裹住发烫的胎记。经过一夜沉寂,盲蝶纹路一直在隔着空气和锈剪图腾共鸣,整夜断断续续灼烧皮肉,她眼底凝着冷冽的戒备。
“陈家老宅在老城西北隅,整片区域几十年无人定居。”周妄梳理着先前打探到的讯息,“早年陈家声势鼎盛,后来族人分批迁离,只留下空荡荡的宅院,本地人都闭口不谈,传闻宅院地下埋着累累枉死者尸骨,寻常人靠近便会梦魇缠身。”
晏岁抱着包裹轻点下头:“那名红衣女子身为陈家血脉,被宗族当做祭品献祭,魂魄锁在剪刀之内。外围三件凶物线索全部指向陈家,老宅便是衔接外围阵点与主阵的中转站。陈祈故意借委托人之手送来锈剪,就是引诱我们主动上门。”
“明知是诱饵,也不得不踏进去。”周妄抬眼望向远方浓稠雾霭,“不解开红衣女子的执念,不破除老宅表层禁制,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沾着陈家血亲的凶物被送过来。”
两人不再多言,踏着微凉晨雾朝着西北方向行进。越靠近陈家老宅,周遭人烟越是稀少,路边野草肆意疯长,空气里的阴冷气息愈发厚重,混杂腐朽木料、陈旧血渍与风干胭脂的气味。
高高的青砖围墙爬满墨绿色藤蔓,藤蔓枯萎发黑,缠绕斑驳院墙,将偌大的古宅死死包裹。朱漆大门早已褪色开裂,门板之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抓痕,是当年被困院内之人绝望挠门留下的印记。院墙四角立着四座小型石墩,石墩表层隐约刻着迷你盲蝶浅纹,是用来聚拢阴煞的小型锁阵。
刚刚抵达院门,包裹之内的裁缝剪骤然剧烈震颤,一缕淡红煞气冲破绒布缝隙,飘向大宅深处。晏岁脑中瞬间传来一阵刺痛,红衣亡魂的悲恸再次顺着器物牵连而来。
“院墙四角的石墩是引煞桩。”周妄目光扫过四座石墩,胎记隔着布料灼热发胀,“只要我们踏入院内,所有分散在宅院各个房间的残怨都会被瞬间唤醒。”
话音未落,巷尾的雾气缓缓流转。陈祈静立在几十米开外的一棵老梧桐树下,一身素雅长衫,眉眼温润淡然,没有上前阻拦,只是安静观望,像是在等候访客踏入自己布下的牢笼。他的视线掠过晏岁,又落在周身萦绕纯阳煞气的周妄身上,唇角浅扬,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周妄察觉到那道视线,没有回头对峙,只是低声叮嘱身侧的晏岁:“别被外界杂念干扰,专心感应红衣女子的执念,外围禁制交由我来破开。”
她上前几步,取下后腰的破拆锤,脖颈微微转动,骨骼响起清脆的咔哒声响。
第一锤砸向左侧引煞石墩。
石块应声碎裂,盘踞石墩的黑气四散逃窜。紧接着接连三下重击,四座引煞桩尽数崩裂,缠绕院墙的枯萎藤蔓失去阵法滋养,转瞬蔫萎倒伏。笼罩整座宅院的外层锁阴大阵裂开一道巨大缺口,压抑许久的呜咽声从门窗缝隙源源不断飘出。
禁制屏障破开,两人推门走入陈家古宅。
庭院天井铺满落叶瓦砾,正厅木门半敞,堂内还留存着一座褪色的宗族牌位台。牌位密密麻麻层层堆叠,其中一部分牌位并非寿终正寝的族人,全是历代用来献祭盲蝶大阵的牺牲品,红衣女子的灵位便夹杂在靠角落的位置。
晏岁掀开绒布,锈蚀的裁缝剪悬浮在半空,暗红煞气凝聚成那名红衣女子的虚影。她一身残破嫁衣,手腕处留有狰狞的割裂伤口,空洞的双眼望着排位台,身体不停颤抖。
她这一生被困宗族规则,被迫舍弃爱恋,沦为阵眼养料,临死前唯一的心愿,便是撤掉自己被迫列入献祭牌位的名号,不再世代被阵法汲取魂魄之力。
晏岁铺开共情之力,柔和的意念缓缓包裹住飘摇的红衣虚影:“我知晓你的不甘,今日前来,便是了结你的执念。”
无数尘封的记忆顺着牵连涌入晏岁识海:古时陈家为维系盲蝶大阵永续运转,定下族内献祭规矩,每隔数年便挑选一名命格契合的本族女子,斩断婚嫁念想,放血滋养地底阵脉。百年之间,无数陈家女子沦为祭品,她们的牌位被供奉在正厅,看似受后人香火祭拜,实则魂魄永世被困宅院地底。
“牌位一日不撤,她的魂魄就会一直被老宅阵基拴住。”晏岁蹙起眉头,转头看向周妄。
周妄目光落在整座牌位台之上,眼底寒意翻涌:“牌位台本身便是一处中型阵眼,连着地下主脉络,贸然打碎会牵动整座老宅的阵网,地底沉睡的所有怨魂会一并冲出。”
暗处的陈祈依旧立于梧桐树下,静静看着院内动向。他并不惧怕二人毁掉一座牌位台,恰恰相反,他正在等待二人触动牌位台的连锁反应,借此逼迫她们往下走入地下密室,距离盲蝶主阵又近一步。
周妄收起破拆锤,左手慢慢摘下黑色护腕,暗红完整度又提升一丝的盲蝶胎记暴露在空气之中,磅礴的纯阳煞气缓缓散开,牢牢护住晏岁周身,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细碎怨念。
“我用阵眼之力暂时封印牌位台的联动脉络。”
“你引导红衣亡魂,取下属于她的灵牌。”
分工既定,一人以煞气锁阵,一人以共情安魂。残破嫁衣的女子虚影望着缓缓亮起的蝶形胎记,眼中弥漫起复杂情绪,她隐约感知到,眼前这个拥有盲蝶血脉的人,和布下大阵的陈家执棋人本是同源。
晏岁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疑惑,轻声开口:“周妄从不是陈家的棋子,她和你一样,都被这百年大阵束缚命运。”
雾气流动,古宅深处的地窖入口传来沉闷的嗡鸣,通往地下密室的石门隐隐震动,门后潜藏着更深的血色秘辛。
陈祈的笑意加深,引线已经全部到位,地下密室,便是棋局由外围转入中层的分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