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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穿梭杯数学 ...

  •   半决赛安排在次日下午。

      上午九点,剩余四支队伍被统一叫到礼堂侧厅,进行现场抽签。

      四支队伍会被分成两组,分别进行正面对抗。

      获胜的两支队伍进入次日决赛,另外两支队伍,则在比赛结束后淘汰离开。

      侧厅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四支队伍的编号。

      主持老师站在台前,简单介绍完规则,按下抽签按钮。

      不断变换的数字逐渐减慢。

      第一组率先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队对四队。

      林温辞抬起头。

      四队正是宋祁年所在的队伍。

      身旁的孟清也也看见了,转过头:“这也太巧了吧。”

      陆闻川倒没察觉气氛有什么不对,只抬手拍了拍周奇的肩膀。

      “四队这几轮积分排第三,实力不弱,不过总比抽到六队好。”

      周奇低头翻开刚刚发下来的半决赛规则:“能走到四强,没有哪支队伍弱。”

      另一侧,秦关月看到抽签结果后,脸色明显僵硬了一瞬。

      她下意识看向林温辞。

      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短暂相撞,秦关月很快便移开视线。

      直到几天前,她才知道十班的林温辞竟就是竞赛班的那个林温辞。

      奥赛金牌,国家集训队,清大保送…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成绩,对方甚至不需要通过高考证明。

      更难堪的是,期末考试成绩公布时,她还曾在班上讨论过,林温辞那两门满分的数学和物理八成是买答案抄的,又或是撞大运考得好。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宋祁年把自己整理的笔记送去十班,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主持老师宣布四支队伍依次上台,进行赛前握手。

      林温辞队站在左侧。

      四队从另一边走来。

      轮到林温辞时,站在她面前的恰好是秦关月。

      少女的手停在身侧,迟迟没有抬起。

      林温辞神色如常,主动向她伸出手。

      “好好比赛。”

      秦关月怔了一下。

      她看向那只手,短暂犹豫后,还是伸手握住。

      林温辞没有故意加重力道,也没有露出任何讥讽,仿佛过去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比较与评价,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这种平静反而让秦关月脸上更加发热。

      “之前…”她刚开口,声音便卡在喉咙里。

      台下还有许多人,主持老师也在催促队伍继续向前。

      秦关月最终只能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林温辞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知道也不晚。”

      语气平静,不算亲近,却也没有刻意为难。

      秦关月抿住嘴唇,松开手,转身走回队伍。

      宋祁年站在最后。

      两人面对面时,都停顿了一瞬。

      少年伸出手。

      林温辞与他轻轻握住。

      “比赛见。”她说。

      宋祁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嗯。”

      “比赛见。”

      ——

      半决赛采用四轮一对一阶梯夺分制。

      每支队伍的四名成员分别负责一轮,且不能重复出场。

      四轮的能力方向提前公布,依次为严谨证明、结构识别、动态推演与综合开放题。

      双方需要在十分钟内确定出场顺序。

      顺序一旦提交,中途不得更换。

      每一轮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双方独立解题二十五分钟。

      第二阶段,依次展示完整思路。

      第三阶段,评委会临时修改一个条件,要求选手当场修正原有结论。

      每轮总分十分。

      正确性占六分,证明完整性占两分,临场修正占两分。

      四轮结束后,总积分更高的一方晋级。

      “第一轮你上。”林温辞看向周奇。

      他点头,严谨证明本就是他最稳定的方向。

      “第二轮清也,第三轮陆闻川。”

      “你压轴!”孟清也道。

      “嗯。”

      林温辞提笔在出场顺序表上写下四人的名字。

      另一侧准备区,四队也在商量安排。

      “最后一轮肯定是林温辞。”周斯越压低声音。

      “宋祁年,你…”秦关月看向宋祁年,犹豫道,“你没必要一定对她,我可以最后一轮。”

      宋祁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规则表上的四个题型。

      从抽签结果出来以后,他便知道自己大概率会与林温辞正面对上。

      只要两队都将核心成员放在最后一轮,这场较量便无法避免。

      他也知道,自己赢不了她。

      过去,他或许会因为害怕结果太难看,主动避开。

      就像那次竞赛班考试之后,他不敢再参加类似的筛选,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还想继续。

      仿佛只要不再面对,就能避免下一次失败证明自己确实不够好。

      可现在,宋祁年只沉默了几秒。

      “不换。”

      秦关月皱眉:“可是…”

      “不用换。。”他拿起笔,在第四轮的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队友们都安静下来。

      宋祁年将顺序表递给工作人员。

      从始至终,没有再朝林温辞那边看。

      ——

      下午一点,半决赛正式开始。

      礼堂中央临时搭起两个相对独立的答题区。

      两支队伍分别坐在两侧,正前方是选手展示用的黑板与电子屏,带队老师和评审则坐在观众席。

      主持老师宣布双方出场顺序。

      “一队第一轮选手,周奇。”

      “四队第一轮选手,秦关月。”

      听见自己的名字,秦关月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与周奇分别走进答题区。

      工作人员同时发下题目。

      第一轮是一道正整数递推证明题。

      给定正整数数列,满足:

      数列中每一项都能整除其后两项之和,并且从第三项开始,每一项都严格小于前两项之和。

      要求证明,在满足初始条件的情况下,数列最终只可能进入两类周期结构,并找出所有可能的初始值。

      题目看似条件不多,真正推导起来却存在大量细节。

      秦关月读完题目,迅速在草稿纸上写下前几项。

      她先从奇偶性入手,再利用整除关系限制后一项的取值范围。

      不到十分钟,已经找出两个可能周期。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明显松了口气。

      另一边,周奇却仍停留在第一张稿纸上。

      陆闻川看得着急。

      “他怎么还没往后推?”

      林温辞的目光落在周奇列出的几行式子上。

      “他在检查定义域。”

      “正整数有什么好检查的?”

      “零值不会出现,但相等情况、临界情况和倒推时的重复,需要分开。”

      陆闻川重新看向答题区。

      周奇没有像秦关月一样大量枚举后续数列。

      他先将题目中的严格不等式拆成三种情况,再证明除临界值外,数列从某一项开始必然下降。

      随后利用正整数不能无限严格下降,推出它必须进入周期。

      整个过程中,他写得不算快,却几乎没有涂改。

      二十五分钟结束。

      主持老师请双方停笔。

      按照抽签结果,由秦关月先进行展示。

      她走到黑板前,将自己找到的两个周期写下:“根据整除关系,可以证明连续三项的最大值不会持续增加。”

      “因此数列最终会进入有界状态。”

      “对小范围正整数进行分类后,可以得到以下两类周期……”

      她的主线思路很清楚,最后结论也与标准结果基本一致。

      台下不少人低声讨论,显然认为她发挥不错。

      讲解结束后,第一位评委抬起头。

      “你的证明中提到,连续三项的最大值不会增加。当两项恰好相等时,这一步仍然成立吗?”

      秦关月愣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黑板。

      刚才为了尽快推进,她默认最大值唯一。

      若前两项相等,后一项又处于临界值,原来的严格下降无法直接成立。

      “相等时…”她拿起粉笔,试图补充,“可以单独讨论。”

      “怎么讨论?”评委追问。

      秦关月在黑板旁写出一个新的递推关系,可计算到第四步时,她发现临界状态并不会立刻进入自己列出的周期。

      必须继续向后推,或者重新寻找一个更严格的不变量。

      剩余补充时间只有两分钟。

      她额角逐渐冒出细汗:“我暂时只能确认主结论不变,但这一种临界情况的证明还不完整。”

      评委点点头,没有继续为难。

      轮到周奇。

      他抱着稿纸走到黑板前,先写出一个极为简单的符号定义。

      “设连续三项中的最大值为M。”

      “这里需要区分最大值唯一和最大值重复两种情况。”

      他的语气平稳,没有故意看向秦关月,也没有借机指出对方的遗漏。

      第一种情况下,利用整除关系可以证明M在有限步内严格减小。

      第二种情况下,他直接将相等的两项代回原式,分成临界值等于一、等于二与大于二三种情况。

      “当临界值大于二时,下一项只能落在这两个区间。”

      “其中一区间会重新回到最大值唯一的情形,另一区间则在两步后进入第一种周期。”

      “因此,相等情况不会产生新的最终结构。”

      他翻过稿纸:“但初始值为一时,前面的下降论证不成立,需要单独检查。”

      周奇自然地写出所有可能,没有刻意停顿,也没有看台下反应,仿佛将这些被别人忽略的部分一一补齐,只是完成一道证明题最基本的要求。

      陆闻川看得目瞪口呆:“他连一都单独算了?”

      孟清也忍不住笑:“别人是证明答案,他是把出题人能问的东西全提前写了。”

      林温辞看着黑板上的推导,认真道:“他做得很好。”

      完整展示结束,评委宣布变化条件。

      将原题中“每一项都能整除其后两项之和”,改为“每一项都能整除其后两项之差的绝对值”,其余条件不变。

      要求判断原有结论是否仍然成立。

      秦关月脸色微变,原本用和限制范围的方法几乎全部失效。

      她在草稿纸上快速枚举,试图找出反例。

      几分钟后,确实找到一组不进入原有周期的初始值,可她只能证明原结论不成立,无法进一步说明新结构。

      周奇则先保留原有的最大值分析,将“和”改成“差”以后,整除条件更强。

      若后一项小于前一项,绝对值会直接缩小。

      他很快证明,大多数初始值会进入二周期。

      随后在临界值处找到一个额外的四周期。

      评委要求他构造反例。

      周奇没有重新计算,直接从刚才的分类中取出最小一组数写到黑板上,正好满足全部条件。

      十分钟结束。

      大屏幕上很快出现第一轮得分。

      秦关月:七点二分。

      周奇:九点六分。

      差距不算夸张,却没有任何争议。

      秦关月看着屏幕,抿了抿嘴唇。

      她输得心服口服。

      自己的主结论并没有错,只是周奇比她多看见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并且一个也没有漏掉。

      两人下台前按照规则握手。

      周奇对她微微点头:“你的主线是对的。”

      秦关月怔住。

      周奇继续说道:“相等情况单独拆出来,证明就完整了。”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胜利者居高临下的安慰。

      秦关月沉默片刻,低声说:“谢谢。”

      回到座位后,她将稿纸放在膝盖上。

      宋祁年递给她一瓶水:“没事,后面还有三轮。”

      秦关月拧开瓶盖,却没有立刻喝,回头看了一眼周奇:“他很厉害。”

      宋祁年也看向另一侧。

      周奇刚坐下,陆闻川便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清也在旁边说着什么。

      林温辞则将一张纸递给他,似乎在讨论最后一个变化条件。

      “嗯。”宋祁年回答,“很厉害。”

      另一边,陆闻川依旧停不下来:“周奇,你刚才也太稳了。”

      “秦关月都把答案做出来了,我还以为最多只差一点。”

      “本来就只差边界。”周奇拧开水瓶,“这种题,边界就是大部分分数。”

      孟清也笑着说:“你赢得也太轻松了,连庆祝一下都没有。”

      周奇被他们说得有些不自在:“还有三轮。”

      林温辞看向他:“赢得很漂亮。”

      周奇愣了一下,终于笑了笑。

      ——

      第二轮是结构识别。

      孟清也对上四队中擅长几何的方牧。

      题目给出一组经过多次折叠与截切的空间结构,只保留最终投影图,要求还原原始多面体,并证明其中三组截面面积关系。

      孟清也很快找到关键辅助平面,她的构造甚至比标准方法更加简洁。

      可在展示时,她为了省略重复步骤,没有说明其中两个平面必然相交于同一直线。

      评委在变化条件中将一个截面角度改动后,这个被省略的位置恰好成为关键。

      孟清也虽然及时补出,却耗费了不少时间。

      对方选手的构造不如她漂亮,整体却更稳。

      最终得分:

      孟清也八点四分。

      方牧八点八分。

      总分差距缩小到两分。

      孟清也下台后,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我明明看出来了,怎么就没写?”

      周奇将水递过去:“只差零点四。”

      “但这零点四本来不用丢!”

      “你的构造更好。”林温辞说,“扣分是表达问题,不是思路问题。”

      孟清也叹了口气,很快又重新坐直:“行,等比赛结束,我把完整证明写十遍。”

      陆闻川忍不住接话:“倒也不用这么折磨自己。”

      第三轮是动态推演。

      题目为一组带隐藏条件的数列博弈。

      双方选手每轮可以对数列执行一次操作,目标是在有限步内迫使对方进入无解状态。

      陆闻川最先发现一个长度为六的循环。

      周斯越则通过反推找到更短的必胜策略。

      两人的展示各有优势。

      变化条件加入一次“跳过操作”后,陆闻川利用原来的循环成功构造反制,对方也及时调整。

      最终双方同得八点五分。

      前三轮结束。

      一队总分二十六点五分。

      四队总分二十四点五分。

      只差两分。

      最后一轮总分十分。

      若宋祁年在这一轮领先林温辞超过两分,四队仍然可以反超。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第四轮出场选手。

      “一队,林温辞。”

      礼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四队,宋祁年。”

      宋祁年从座位上站起。

      从队伍席走向答题台的距离并不远。

      可周围每一句压低的交谈,似乎都格外清楚。

      “真是他们两个。”

      “同一个学校的吧?”

      “最后一轮碰到林温辞,太倒霉了。”

      “国家集训队,怎么比?”

      宋祁年的手心逐渐渗出汗。

      他忽然想起那场竞赛班筛选考试,也是这样的考场,也是周围压低的声音。

      有人说题目不难。

      有人早早交卷。

      而他坐在最后一排,盯着一道始终解不出来的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真正聪明的人之间也许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考试结果出来后,他没有进入竞赛班。

      那张排名表像一个判决,他用此后很长时间证明自己仍然优秀,却再也不敢回头看那场失败。

      仿佛只要看一眼,便会再次确认,所有努力都只是自欺欺人。

      宋祁年走到答题台旁。

      林温辞从另一侧走来。

      按照赛前礼仪,两人需要握手。

      少年伸出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不会因为是你就放弃。”

      林温辞看着他:“我也不会让你。”

      宋祁年抬起眼。

      她的神情十分平静。

      没有安慰,也没有怜悯,像面对任何一个真正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

      他忽然明白,这句话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尊重。

      若她故意放慢速度,或者在他答不出来时留下机会,那才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们从一开始便不处于同一个位置。

      “好。”宋祁年握紧她的手,又很快松开,“那就别让我。”

      ——

      第四轮题目被同时送入两个答题区。

      这是一道关于最少信息与唯一确定的开放题。

      给定一组编号未知的对象,每次只能选择其中若干个对象提出一次询问,系统只会回答目标对象是否位于所选集合中。

      要求设计一种询问策略,在最坏情况下用最少次数确定目标对象。

      第一问给出十六个对象。

      第二问要求推广至任意正整数个对象。

      第三问则要求证明询问次数不能进一步减少。

      宋祁年读完题目,脑中短暂空白。

      他下意识抬头。

      林温辞已经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

      过去熟悉的自卑几乎瞬间涌了上来。

      她会比他快,会比他完整,甚至可能在他还没理解题意时便已经得到最终答案。

      手中的笔微微收紧。

      宋祁年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题目。

      不看她,先看四个对象。

      若每次只能得到“是”或“否”两种回答,可以先将四个对象分成两组。

      一次询问后剩两个,再问一次便能确定。

      八个对象,需要三次。

      十六个对象,需要四次。

      规律很明显。

      但题目显然不会只考这个。

      真正的难点是,当对象数不是二的整数次幂时,怎样分组才能保证最坏情况最优。

      宋祁年在纸上画出一棵树。

      每次回答都将可能范围分成两个分支,若两边数量差距太大,最坏情况下便会落入更大的那一边,增加后续询问。

      所以最优策略不是每次随意排除一部分,而是尽可能让两种回答后剩余的可能数量相近。

      他从三个对象开始。

      第一次选一个还是两个,效果相同。

      五个对象,则应分成二和三。

      六个对象,分成三和三。

      七个对象,分成三和四。

      每一次都尽量均分。

      随着树状图逐渐完整,宋祁年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他不再注意林温辞写到了哪一页,也不再想自己是否会输,只是专注地将每个分支补齐。

      观众席上,陆闻川看清宋祁年的稿纸后,不自觉坐直身体:“他这个分法很好。”

      周奇点头:“他考虑的是最坏情况,不是平均次数。”

      孟清也也有些惊讶:“前几轮没看出来,他综合题这么强。”

      林温辞的稿纸上没有画出大量具体分支。

      她在验证完十六个对象需要四次后,便直接将问题转化成一棵二叉决策树。

      每次询问只有两种结果。

      若最多询问k次,决策树最多拥有二的k次方个叶节点。

      每个对象必须对应至少一个独立叶节点。

      因此,要区分n个对象,必须满足二的k次方不小于n。

      这给出了理论下界,只要构造一棵深度为k的决策树,并让每次询问尽量均分剩余对象,便能达到这个下界。

      上界与下界相同,最小询问次数因此被唯一确定。

      她没有停留在具体数字上。

      宋祁年找到了一条足够优秀的路,她却已经站在更高的位置,看见为什么所有最优道路最终都必须拥有相似的结构。

      二十五分钟很快结束。

      宋祁年放下笔,低头看着自己画出的完整决策树。

      十六个对象的构造没有问题,任意对象数的策略也基本清楚,可第三问中“证明不能进一步减少”,他仍然缺少一个严谨的结论。

      他知道答案与每次只能得到两类信息有关,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将这种直觉写成完整证明。

      主持人宣布由四队选手先展示。

      宋祁年拿着稿纸走上台。

      若是几个月前,他可能会因为自己尚未完成最后一问而感到难堪,甚至觉得前面所有正确推导都失去意义。

      这一次,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从最小规模的情况开始讲起。

      “每次询问以后,剩余对象会被分成两个集合。”

      “为了降低最坏情况下需要的询问次数,两个集合的规模应尽量接近。”

      他在黑板上画出分支,从四个对象,到八个对象,再到十六个对象,每一个分支都清楚明确。

      推广到任意正整数时,他采用向上取整的方式,构造出一棵高度固定、部分叶节点为空的决策树。

      台下逐渐安静下来。

      原本认为他只能勉强完成部分题目的人,也开始认真看向黑板。

      讲到第三问,宋祁年停顿了一下。

      评委问:“你已经证明这个次数足够,如何证明不存在另一种更高效的询问策略?”

      少年看向自己未完成的最后半页。

      短暂沉默后,他坦然回答:“我目前只能证明这个构造可以达到所写次数,还不能完整证明更少次数一定不可能。”

      评委点头:“继续讲你完成的部分。”

      宋祁年没有慌乱,也没有试图用含糊的话将漏洞掩盖过去。

      他将自己的构造完整讲完,随后放下粉笔。

      轮到林温辞。

      她走上台,没有重新从十六个对象开始枚举,只在黑板中央画出一个二叉树。

      “每一次询问只能得到两种回答。”

      “因此,若最多允许询问k次,全部可能的回答序列最多有二的k次方种。”

      “要唯一确定n个对象,每个对象必须对应至少一种不同的回答序列。”

      她写下不等式,随后得出最少询问次数的理论下界,整个过程只有几行,却将第三问中最难的部分直接封死。

      宋祁年坐在答题席,看着她继续推导。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清两人之间真正的差距。

      不是她比自己多做了几道题,也不是因为她提前接触过更高年级的内容。

      他花费大量时间从三、四、五个对象开始归纳,终于找到正确的构造,她却能将所有具体情况抽离,直接看见问题背后的信息结构。

      当自己走到一条道路尽头时,她已经看见这条路为何最短,又为什么不可能存在比它更短的路。

      这种能力确实望尘莫及。

      可意料中的难堪没有出现,宋祁年只是震撼。

      他终于足够靠近,近到能真正看懂她究竟有多强。

      过去,当他不知道差距具体在哪里时,林温辞的一切都像一种模糊的压迫。

      她轻易获得的成绩,衬得他的努力毫无价值。

      她收下那本笔记,也像强者对弱者自尊的照顾。

      可是现在,他能看懂她的证明。

      能知道她不是凭借一个模糊的天才名号胜过自己。

      她的每一步都有逻辑,每个结论都有来源。

      她站得比自己高,却不是为了俯视任何人。

      林温辞完成下界证明后,目光落到宋祁年刚才画出的决策树上:“达到下界,还需要一个对应构造。”

      她没有重新画一棵新的树,而是直接指向宋祁年的答案:“前一位选手采用逐层均分的方式,使最深叶节点的高度正好等于这个下界。”

      “因此,他给出的询问策略已经是最优策略。”

      宋祁年猛地抬起头。

      林温辞的语气客观而平静。

      没有刻意夸奖,只是陈述一道证明中不可缺少的事实:“他缺少的是最少次数的下界证明,并不是构造本身存在问题。”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几名评委也点了点头。

      宋祁年看向自己稿纸上那棵画得密密麻麻的树,他原本以为,缺少最后的证明,便代表自己的方法仍然不够好。

      林温辞却用她的答案告诉所有人,他确实抵达了最优,只是还没能证明自己已经走到了那里。

      那一瞬间,竞赛班门外的排名表忽然变得很遥远。

      他没有通过那次筛选,这是事实。

      可他如今站在一百支队伍中最后四支队伍的赛场上,在全国半决赛的综合题中,给出了能够达到理论下界的构造。

      他面对林温辞,没有空白,没有逃避,也没有彻底溃败。

      那场考试只发生过一次。

      一套试卷,一个下午,一次排名。

      他究竟为什么会觉得,那张纸足以定义自己以后全部的能力?

      又为什么会因为没能进入一个班级,便将所有比自己优秀的人都变成证明自己失败的证据?

      真正可笑的,从来不是他当初没有考进去,而是他竟然用一次失败,提前替自己判完了此后所有结果。

      林温辞展示结束后,评委宣布变化条件。

      原本每次询问只能得到“是”或“否”两类确定回答,现在加入第三类回答:“不确定。”

      当系统回答“不确定”时,只能知道目标对象位于两个指定集合的交叠区域,却无法得知它具体属于哪一侧。

      要求双方重新设计询问策略,并讨论最坏情况下的询问次数。

      宋祁年低头看题。

      原来的二叉树无法直接使用。

      第三类回答看似增加了一种结果,实际却不是独立信息,它对应的是两个集合的交叠部分。

      若交叠过大,一次询问几乎没有意义。

      若交叠过小,又无法充分利用第三类回答。

      他最初试图将原来的均分策略直接改成三等分。

      计算两步后便发现不对。

      三种回答携带的信息并不相等。

      “是”与“否”可以完全排除一部分对象。

      “不确定”只能将范围缩小到交叠区域。

      宋祁年划掉原来的图,重新从三个对象开始。

      如果选择两个相互交叠的集合,使其中各有一部分独立区域,再保留一个较小的共同区域,那么三种回答分别对应左侧、右侧和中间。

      不确定并非完全没有信息。

      只要交叠区域控制得足够小,它同样可以排除大量对象。

      他快速画出一个新的分支结构,第一次询问将对象分成三部分,左右两部分大小相近,中间部分稍小。

      若回答确定,则进入左右分支。

      若回答不确定,则落入中间交叠区域。

      之后再根据区域大小继续划分。

      这不是理论上的最优构造,却确实能够完成任务。

      剩余时间不到一分钟时,宋祁年写下最终策略。

      另一边,林温辞只用了几分钟便将原来的二叉结构推广。

      她没有把三种结果当成等价分支,而是根据信息损失,给每类回答设置不同权重。

      “不确定”分支携带的信息更少,因此其对应的对象数量必须小于另外两支。

      她先求出最坏情况下的平衡比例,再用递推式给出询问次数上界。

      时间结束。

      宋祁年先展示。

      他坦言自己的策略未必最优,却清楚证明在有限步内一定能确定目标。

      评委连续追问两次。

      “如果交叠区域中的对象数为奇数,下一步怎样划分?”

      “将多出的一个对象放入确定分支,不放入交叠区域。”

      “为什么?”

      “因为不确定分支的信息效率更低,应优先保证它不扩大。”

      评委点头:“如果第一次询问得到了不确定回答呢?”

      宋祁年迅速在黑板上继续画出第二层:“重新选取两个交叠集合,交叠规模减半。连续出现不确定回答,也能保证剩余范围严格缩小。”

      台下,陆闻川已经完全坐直:“他居然真改出来了。”

      孟清也也有些惊讶:“而且不是硬套原来的方法。”

      周奇看着黑板:“临场反应很好。”

      宋祁年放下粉笔,胸口仍因紧张而剧烈起伏,脑中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做到了。

      不是在自己熟悉的教室。

      不是在没有人注视的草稿纸上。

      而是在全国四强的半决赛中,面对林温辞,面对评委和所有观众。

      他完成了过去认为自己不可能完成的事。

      轮到林温辞展示。

      她将三类回答对应成不同权重的分支。

      随后证明,在最坏情况下,最优策略不应追求对象数量的三等分,而应追求各分支剩余信息代价的平衡。

      评委临时追加问题:“如果不确定回答出现的次数受到限制呢?”

      “将限制次数作为新的状态变量。”林温辞在原递推式旁增加一个维度,“剩余对象数相同,但允许出现不确定回答的次数不同,对应的最优策略也不同。”

      另一名评委继续问:“若每次提出不同规模的集合,询问成本也不同?”

      “如果成本函数是凸函数,可以通过动态规划寻找最优划分。”

      “如果不是凸函数呢?”

      林温辞停顿片刻:“未必存在统一形式的最优策略。”她没有为了表现得无所不能而继续给出未经证明的结论,“需要具体分析成本函数,也可能存在多个局部最优。”

      几名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

      负责主评的温兆生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最后一笔。

      大屏幕很快显示最终得分。

      宋祁年:八点六分。

      林温辞:十分。

      礼堂内响起掌声。

      宋祁年看着那个分数,心里没有不甘。

      八点六分,已经比他赛前想象中高得多。

      而林温辞的十分,同样没有任何值得质疑的地方。

      她赢得毫无悬念,却没有让他的答案因此显得毫无意义。

      四轮结束,最终总分公布。

      一队:三十六点五分。

      四队:三十三点一分。

      主持老师宣布:

      “一队晋级决赛!”

      观众席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孟清也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抱住周奇和陆闻川。

      陆闻川激动得差点将桌上的水打翻。

      四队的几名成员则安静坐在原位。

      秦关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评分表。

      片刻后,她呼出一口气,主动站起身。

      四名选手需要再次走到场地中央握手。

      周奇与秦关月面对面。

      秦关月伸出手:“刚才那道题,我回去会把临界情况重新写一遍。”

      周奇握住她的手:“你的主证明没有问题,补起来不会很久。”

      秦关月点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因为输掉比赛感到羞辱,只是清楚看见了自己缺少什么。

      轮到林温辞与宋祁年。

      少年站在她面前。

      两人握住手。

      “我输了。”他说。

      林温辞没有用“已经很好了”之类的话安慰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宋祁年嘴角轻轻绷住。

      林温辞继续说道:“但你的构造是最优解。”

      宋祁年安静几秒,随后忽然笑了一下:“我知道。”

      这是两人发生冲突以后,他第一次真正对她露出笑容。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输,也知道自己究竟做对了什么。

      差距依旧存在,可它不再能将他的全部价值一并吞没。

      ——

      比赛结束后,一队被工作人员留在场内拍摄决赛宣传照。

      四个人站在写有“决赛晋级队伍”的展板前。

      孟清也挽着林温辞的胳膊,笑得眼睛弯起。

      周奇站在另一侧,手中还拿着半决赛的评分表。

      陆闻川则抢过工作人员刚发下来的决赛资料袋,非要把“决赛队伍”四个字露在最前面。

      快门按下。

      白光闪过。

      “温温,我们进决赛了!”

      离开展板以后,孟清也仍然处于兴奋之中。

      “真的只剩最后一场。”

      “你说我们会不会拿冠军?”

      陆闻川立刻接话:“把‘会不会’去掉。”

      “咱们半决赛都赢成这样了,明天正常发挥肯定行!”

      周奇低头研究另一组结果:“六队晋级,他们综合题很强,不能掉以轻心。”

      “知道知道。”陆闻川将资料袋抱进怀里,“周大管家,你能不能先让我们高兴五分钟?”

      孟清也拉着林温辞的手:“温温,你怎么不说话?”

      林温辞回过神:“在听。”

      “那你觉得我们能拿第一吗?”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的目光短暂落在资料袋最下方的颁奖流程上。

      十二月十七日。

      二十点十七分。

      “能。”她轻声回答。

      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只要不出现意外,赢得决赛并不困难。

      孟清也立刻欢呼一声。

      陆闻川已经开始讨论冠军奖金的用途。

      没有人发现,林温辞说出那个“能”字时,手指在衣袖下慢慢攥紧。

      最后一场。

      对其他人而言,是距离冠军只剩一步。

      对她而言,却是距离离开这里只剩一步。

      ——

      被淘汰的队伍需要在当晚收拾行李离开。

      林温辞吃过晚饭,从组委会办公室取回决赛证件。

      回到宿舍楼前时,正好看见四队几个人拖着行李箱从门内出来。

      秦关月与另外两名队友先去校门口办理手续,宋祁年落在后面,低头检查书包侧袋。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宿舍楼前的路灯已经亮起。

      昨夜落下的薄雪还留在花坛边缘,被往来的鞋印踩得凌乱。

      林温辞停下脚步。

      宋祁年也看见她。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片刻。

      林温辞先走过去。

      “都收拾好了?”

      “嗯。”

      宋祁年将参赛证放回包中。

      林温辞点点头。

      短暂沉默后,她向他伸出手。

      宋祁年微微一愣。

      “今天打得很好。”她说。

      少年看了一眼她伸出的手,最终还是握住。

      与赛场上不同,这一次周围没有评委,也没有观众。

      两人的手在昏黄灯光下轻轻交握。

      林温辞没有立即松开:“还有之前的事。”

      她认真看向他。

      “我还是应该向你道歉。”

      宋祁年脸上的神情微微收紧。

      “我确实没有主动骗你,但我知道你们误会了,也一直没有说清楚。无论当时有什么理由,这件事让你觉得自己被愚弄、被轻视,是我的问题。”

      她没有再解释自己为什么收下那些笔记,也没有说是为了保护他的自尊。有些解释即使出于善意,站在被隐瞒的人面前,依旧像另一种伤害。

      “对不起,宋祁年。”她说得郑重。

      宋祁年沉默许久,目光不自觉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少女的手指有些凉。

      他耳后悄悄泛起一层薄红:“我接受。”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我之前也说得太重了。”

      “你生气很正常。”

      “但我确实不该说你是在看笑话。”宋祁年抬起头,“你今天没有让我。”

      “嗯。”

      “你也没有因为我没做完证明,就觉得前面的答案都没用。”

      林温辞看着他:“因为本来就有用。你只是没来得及证明它最优,不代表它不是最优。”

      宋祁年唇角微微弯起:“我现在知道了。”

      两人松开手。

      过去几日横在他们之间的尖锐情绪,似乎终于随着这场比赛落下。

      没有谁假装事情从未发生,也没有谁必须彻底否定自己当时的感受,只是误会被说清,歉意被接受。

      两个人终于重新站回了平等的位置。

      远处传来秦关月的声音:“宋祁年,车要来了!”

      “知道了!”

      他回头应了一声,拉起行李箱:“我走了。”

      “路上小心。”

      宋祁年点头,转身向校门方向走去。

      行李箱的轮子压过薄雪边缘,发出轻微声响。

      林温辞看着他的背影,正准备回宿舍。

      走出十几步后,宋祁年却忽然停下来。

      他背对着她站了几秒,像是在犹豫一件极难开口的事,随后转过身。

      “林温辞。”

      “嗯?”

      “我们现在…”他说到一半,声音停顿。

      耳后的红色尚未完全褪去。

      “算朋友吗?”

      林温辞愣了一下。

      少年站在路灯下,神情看似平静,握住行李箱拉杆的手却明显有些用力。

      她很快笑起来:“当然算。”

      宋祁年肩膀悄悄放松,他移开视线,似乎觉得这样直接询问有些难为情:“那以后有不会的题,我可以问你吗?”

      “可以。”

      林温辞顿了一下,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不过你的笔记也要继续借我。”

      宋祁年重新看向她。

      起初像是没有明白,很快,他意识到她并非讽刺。

      那本笔记不是一场笑话。

      即使她的数学远强于自己,也不代表他认真整理的其他内容毫无价值。

      朋友之间也并不是只能由一个人不断向另一个人索取帮助。

      宋祁年眼底的最后一点紧绷彻底散去:“没问题。”

      校门口再次有人叫他。

      他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认真说道:“明天比赛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林温辞脸上的笑意微微停顿。

      宋祁年没有发现。

      “正常发挥就行,这里没有人能赢你。”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自卑,也没有嫉妒,只是在亲眼见证过她的实力以后,给出一个足够客观的判断。

      林温辞却忽然想起江序在电话里的声音。

      你想做的事,都会做到。

      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相信她会赢。

      孟清也期待冠军。

      周奇和陆闻川相信只要正常发挥便不会输。

      江序相信她想做的事一定能够做到。

      如今连宋祁年也告诉她,这里没有人能够赢她。

      可只有她知道,冠军并不只是一座奖杯。

      它是回到二十九岁的入口。

      林温辞强迫自己重新露出笑容:“好。”

      她抬手挥了挥。

      “决赛结束后再联系。”

      宋祁年也向她挥手。

      “决赛加油!”

      少年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

      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这一次,两人之间没有愤怒,也没有误解。

      他们在最公平的赛场上完成了一次真正的较量。

      他看清她的强大,也终于看清自己的能力。

      林温辞站在原地,直到宋祁年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放下手。

      “朋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故意拖长的声音。

      林温辞回过头。

      孟清也从宿舍门边探出半个身体,脸上写满了藏不住的八卦。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她快步跑过来,挽住林温辞的胳膊,“也就从’我们算朋友吗’开始吧。”

      林温辞无奈地看她:“偷听别人说话不好。”

      “我哪有偷听?宿舍门口是公共区域!”孟清也故意清了清嗓子,模仿宋祁年方才的语气,“林温辞,那以后有不会的题,我可以问你吗?”

      “别闹。”

      “他耳朵都红了。”

      “外面冷。”

      “外面冷为什么只有耳朵红?”

      孟清也满脸不信。

      “你们刚才还握手了,握了那么久。”

      “是在道歉。”

      “道歉就道歉,为什么最后还要问算不算朋友?”

      陆闻川正好从楼里出来。

      “谁算不算朋友?”

      孟清也立刻松开林温辞,转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

      “问决赛题去!”

      陆闻川莫名其妙地挨了顿怼,满脸困惑地看向周奇。

      周奇抱着资料跟在后面,显然不打算参与。

      “明天的出场顺序还没定。”他看向林温辞,“要不要现在讨论?”

      “你们先看。”林温辞低声说,“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孟清也脸上的调侃稍微收敛。

      “温温,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今天比赛时间太长”

      “那快回去!”孟清也拉着她往楼内走,“一会儿我给你泡麦片。”

      林温辞跟着几人回到宿舍。

      桌上已经摆满决赛材料,半决赛成绩单被陆闻川压在最下面。

      最上方是明日流程。

      上午九点进行决赛第一阶段。

      下午四点结束全部比赛。

      晚上二十点,进入颁奖仪式。

      冠军奖杯于二十点十七分正式颁发。

      孟清也与周奇很快开始讨论六队前几轮的表现。

      陆闻川拿出草稿纸,分析对方可能采用的出场顺序。

      “他们最后一轮肯定派那个姓贺的。”

      “第一轮呢?”

      “可能是队长。”

      “但如果他们想把最强的人放在第二轮…”

      几人的声音在宿舍中交错。

      林温辞坐在床边,目光却始终停在赛程最后一行。

      这里没有人能赢你。

      宋祁年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

      赢已经不是一个需要竭尽全力追求的结果。

      以她的能力,只要像过去每一场比赛一样正常发挥,它便几乎必然发生。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甚至不需要做出主动选择,只要顺着所有人的期待继续向前,时间便会替她将那条闭环完成。

      “温温?”

      孟清也叫了她一声。

      林温辞没有听见。

      “温温!”孟清也走到她面前,伸手晃了晃,“你真的没事吗?”

      林温辞回过神:“没事。”

      “我们刚在问你,最后一轮还由你上吗?”

      她低头看着赛制:“明天再决定吧。”

      三人都有些意外。

      过去的比赛里林温辞几乎从不将出场安排拖到最后。

      周奇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也好,今晚先休息。”

      林温辞点头。

      她从书包里取出《因果边界》,那张画满箭头的纸仍夹在其中。

      “你又要去图书馆?”孟清也问。

      “嗯。”

      “都这么晚了。”

      “阅览室十点才关。”

      林温辞将外套重新穿好:“有件事还没想明白。”

      孟清也本想陪她,却被周奇叫住讨论第一轮人选,最后只能叮嘱:“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温辞抱着书,独自走出宿舍。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窗外夜色深沉,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擦过玻璃。

      校园里已经没有多少人,远处的阅览室透出一片昏黄灯光。

      她推门进去。

      管理员坐在前台看报,没有抬头,只提醒了一句十点闭馆。

      林温辞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将书放在桌面。

      又取出那张已经被反复折叠过的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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