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32、第 32 章 “我希望他

　　饭桌上，气氛尴尬。

　　赵玖推脱说下午自己提前吃过了，躲到厨房收拾。

　　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人。

　　其实这三人里，尴尬的只有林温辞。

　　江序坐下后就自顾自地吃饭，林温辞在桌下轻踢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等宋知许先动筷。

　　结果江序以为她是嫌自己没洗手，起身进了卫生间。

　　饭桌上林温辞和宋知许两人大眼瞪小眼。

　　“您…您尝尝，都是些家常菜。”硬着头皮发出邀请。

　　宋知许看了她一眼，夹起一块土豆，咬了一小口。

　　林温辞想起江序吃饭时细嚼慢咽的模样，忍不住偷笑。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宋知许放下筷子，冷冷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江序这时洗完手回来，将手摊开了伸到她面前，给她检查。

　　宋知许看见这幕，脸色更黯了一些，默默移开眼睛。

　　“你快吃饭吧…”林温辞恨不得原地去世。

　　江序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慢吞吞地啃。

　　空气陷入沉默。

　　“哦对了，这道菜是江序放的盐，您尝尝咸淡怎么样？”林温辞指了指面前那道红烧鸡翅，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她见宋知许愣了一下，紧接着果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到碗里。

　　女人咬下去时眼眶瞬间发红。

　　林温辞又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您要是有时间，就多来陪江序吃吃饭，吃饭人多了才热闹，我们两个人吃其实挺没意思的。”

　　原本不紧不慢吃着饭的少年瞬间抬头，刚张开嘴要说话就被她立马捂住，警告地瞪着他。

　　宋知许抬头，正好看见两人在那相互瞪着。

　　这一幕莫名生动，她看向林温辞时，心头竟莫名松动一些。

　　之后回归平静。

　　今天菜做得多，江序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一共吃了三碗。

　　等他们都放下碗筷，林温辞起身准备收拾，赵玖忙过来接替她，让她去休息。

　　宋知许已经坐在沙发上，静候她履行承诺。

　　“江序，我和你妈妈有点事要说，你先回房好不好？”林温辞转身轻拍了下江序的肩膀。

　　江序抿着唇，两只手绞在一起，摆明了不愿意。

　　然而林温辞对付他已经有了经验。

　　她踮起脚，作势摸了下他的额温。

　　“哎呀，好像又有点烧起来了！现在赶紧去休息，说不定晚上还能退下来，不然明天要再在家休息一天了。”

　　少年脸色立马紧张，转身就回了房间。

　　林温辞松了口气，转身发现宋知许正在看她。

　　“你平时就是这么骗他？”女人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林温辞走到她旁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非常偶尔。”

　　宋知许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说吧，什么原因。”

　　林温辞看着她，停顿片刻后，轻声开口。

　　她说得极认真，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我希望他能站在阳光下，不留遗憾地过完这一生。”

　　宋知许没预料到她的答案，先是一愣，随后恼怒地站起：“你拿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我？”

　　林温辞脸色很平静，目光坦荡：“无论您愿不愿意相信，这就是我留在他身边的唯一理由。至于为什么，我想，可能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您没有办法，学校没有办法，医院也没有办法，所以我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宋知许盯着她，眉头微皱。

　　仍是一番无头无尾的怪话，却又莫名带着难以解释的真实。

　　林温辞继续说道：“江序的精神分裂症发作的很早，在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看见的世界就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他看见的人脸或许是扭曲的，周围有很多可怕的怪物，甚至连一件普通的物品在他眼中可能都无比恐怖，所以他才会无缘无故地尖叫，哭闹，甚至出现攻击性的行为。”

　　“他不肯好好吃饭，是因为饭菜上有他害怕的幻像，只有极少数的食物上没有，所以他才会整天护着那几桶泡面，谁动了就要拼命。”

　　宋知许看她的眼神闪过震惊。

　　这些话在医院时，江序的主治医生单独和她沟通过…面前这个丫头不过和江序一般大，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您应该也清楚，精神类药物会加重肌无力症状，所以江序目前包括以后的情况，即便强行使用药物，在不威胁生命的前提下，根本不可能有效压制幻觉。所以，唯一能帮助他的，只有从心理层面上介入，让他感受到安全和信任。”

　　空气安静了一阵。

　　宋知许的目光在女孩脸上停留，却找不出丝毫破绽。

　　半晌，冷冷地开口：“林小姐，你以为看了几本书，让他暂时对你言听计从，就有资格对我的家事指手画脚吗？”

　　“你根本，对他的过去，对他做过的事，一无所知。”

　　林温辞没有反驳，声音平静：“所以他需要您。再没有一个人像您一样，参与过他全部的过去，也能最直接地影响他的未来。”
　　房间里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立马转身冲进走廊尽头的房间。

　　床边，少年无措地蹲在地上，就要伸手去捡碎掉的体温计。

　　胳膊忽然被人拽着拉开几步。

　　他抬头，撞进女孩慌张的神色。

　　“我想量体温，不小心…”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温辞看清地上的体温计后，松了口气，扶着他在床上坐好，仔细检查他的手。

　　确认没有伤口，她才拿着扫帚和湿巾回来收拾。

　　宋知许看着林温辞蹲在地上，一边收拾，一边时不时和江序闲谈说笑。

　　仿佛冲进门那一刻的焦急，只是场错觉罢了。

　　她看着床上原本沉默的少年，情绪肉眼可见地由阴转晴，直到被扶着躺下后，手仍眷恋地拽着女孩的衣角不放。

　　那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依赖。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回到客厅。

　　半晌，林温辞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也回到客厅，拿起外套和书包。

　　两人一路无言地走进电梯里。

　　“宋女士…”林温辞轻声开口，“再给他一些耐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