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30、第 30 章 林温辞积压

　　下午放学，江序收拾完书包，站在林温辞旁边磨蹭。

　　“我搬回学校附近住了。”他抿着唇，轻声说道。

　　林温辞背着书包往外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我妈最近看我看得紧，晚上得在晚饭前回家，估计不能去你那儿了。”

　　江序眸光暗下，低着头，不说话。

　　林温辞担心他一个人时晚上不好好吃饭，想了想，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要不我陪你在学校附近简单吃点，你吃完再回家？”
　　江序脸色缓和一些，盯着她看，点了点头。

　　刚走几步，林温辞感到自己的右手被人从后面牵住。

　　她转过头，抬起那只被牵的手，哭笑不得：“有必要吗？太奇怪了吧。”

　　少年回避着她的目光，紧抿的嘴角悄悄上扬，假装没听见。

　　林温辞见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愉色，不忍打破这一刻，只能由着他去了。

　　反正也没几步路。

　　她带着江序走进一家面馆，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微辣。

　　“今天庆祝你第一天回学校，我请你吃。”

　　林温辞付完钱，找了个空桌坐下。

　　她在的时候，江序已经可以接受外面的餐食。

　　大概就是像他说的那样，她出现的时候，那些可怕的幻觉都会消失。

　　“好吃吗？”林温辞撑着脸看他吃面。

　　江序情绪不高：“不好吃。”

　　“啊，我还挺喜欢这家的…那明天带你去吃隔壁的煲仔饭好了。”

　　“我也不喜欢。”

　　林温辞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嘴太刁了可不好。”

　　江序没躲，吞下一口面条后认真说道：“我只喜欢吃你做的。”

　　“你这是心理作用，我做的哪比得上人家专业的？”

　　他摸了下被捏疼的脸，目光坚定：“你做的最好吃。”

　　“好好好，你就夸我吧，等你以后天天吃吃腻了看你还怎么夸！”

　　二十分钟后，一碗面见底。

　　两人走出面馆，林温辞帮他整理外套，同时认真叮嘱：“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想说什么就发短信给我，早点睡觉，知道吗？”

　　江序两只手相互绞着，一声不吭，最后机械地转身，渐行渐远。

　　少年的背影极孤单，走在热闹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林温辞刚准备往公交站走，一盆水忽然从那人头顶浇了下来。

　　这条步行街店铺楼上都是居民屋，三楼的大婶在阳台洗衣服，站起来时脚滑了一下，下一秒整盆水就朝外面泼了出去。

　　江序浑身湿透，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混乱地打量着周围。

　　他受了惊吓，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惊恐地躲闪着迎面走来的行人，捂着耳朵踉跄后退。

　　后背撞到了路灯，猛地一痛。

　　他来回揪扯着衣领，在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中反复转身，再后退，离车潮涌动的马路只剩半步之遥。

　　“江序！”

　　一个清脆的声音穿过层层黑雾，在少年神志濒临溃散时，像道光一样照进来。

　　他呆滞地抬起头，只看见空中飘动的马尾，下一秒胳膊被猛地一拽，整个身体落入一个柔软温热的怀抱里。

　　林温辞把他从马路边缘扯回来，紧接着脱掉他湿透的外套，将自己身上的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别怕，我们先回家。”林温辞用袖子擦干他脸上的水，然后牵住他的手，往熟悉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得赶快回去让他冲个热水澡，祈祷千万不要发烧，不然肌无力的症状又要发作了。

　　江序木讷地跟随着她的脚步，周围景象如书页般翻过，只有面前那道光，炽热不变。

　　他的世界瞬间安静，不再有黑雾翻滚，也没有扭曲的人脸步步逼近。

　　二十分钟后，林温辞转动钥匙开门，给他拿出拖鞋，推着他往卫生间里走。

　　“快把身上湿的衣服脱了，去洗个热水澡！”

　　江序看着她只穿袜子走进来，脑中顿时想起那两双被宋知许扔掉的拖鞋。

　　“去买拖鞋…”他抬起头，身子直挺挺地要往外走。

　　林温辞赶紧拉住他，尽量克制着语气里的焦急：“听话，先去洗澡，洗完了我们再下楼去买。”

　　“现在就去。”江序抿着唇，固执地继续往前走。

　　林温辞积压已久的情绪突然爆发。

　　她攥着他的手腕，啪的一声将门踹上，然后拧上锁。

　　江序立马捂住耳朵，惊恐地看着她，脸色惨白。

　　不知是冷还是受了惊吓，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神溃散，僵硬地往后退。

　　林温辞喘着气，此时攥住他的手已经松开。

　　刚才那一下发生的太快，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少年正处于精神错乱，她再清楚不过，自己刚才的行为，无论是作为一名医生，还是他身边唯一的朋友，都是不可接受的。
　　“对不起…”林温辞无措地伸出手，朝他慢慢靠近。

　　江序下意识后退一步。

　　林温辞的手在空中僵住，没有再继续往前，也没有收回，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将选择权交给少年。

　　“我刚刚…太急了，怕你感冒了，身体难受，所以一回来就让你去洗澡。”她看着他，声音有些沙哑。

　　江序低着头，眼睛动了一下，却还是不说话。

　　手机铃忽然响起，少年才缓和了一些的情绪再次绷紧，肩膀又抖起来，捂着耳朵蹲进角落里。

　　林温辞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林母的来电，现在已经过了七点，她还没回家。

　　“喂，妈，我现在有急事，今晚不能回家吃饭了，不用等我。”

　　她看着江序濒临崩溃的模样，来不及再多说，只能先挂断。

　　林温辞的目光停留在他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的校服，此时还在往地上滴水。

　　少年抱着膝盖，脸藏进墙壁的阴影里，冷得发抖。

　　可即便是这样，他仍未展露出任何带有攻击性的行为，只是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想把自己藏起来。

　　林温辞心中万分懊悔，再次尝试靠近他。

　　江序看着女孩越来越近的身影，肩膀抖得愈发厉害。

　　女孩张开胳膊时，他尖叫一声，抱住头。

　　下一秒，身体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他呼吸停了一瞬，顿时失去全部挣扎的力气。

　　林温辞半跪在他身侧，一只手扶着他的脸靠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轻拍着安抚他。

　　怀中的少年陷入寂静。

　　半晌，他忽然吐出一口气，紧接着呼吸声变得急促，抿着唇，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

　　林温辞放任他哭出来，眉心却越拧越紧。

　　他的身子已经烫起来，看来这回发烧是躲不过去了。

　　“听话，去洗个热水澡，衣服都湿透了，得赶紧换掉。”林温辞低下头，轻声说道。

　　江序抱住她的脖子，脑袋开始发沉，抽噎着摇头。

　　“江序，这样会生病的，而且我现在衣服也湿了，你洗完澡，去帮我找一件干净的衣服好不好？”林温辞只能绕着弯和他周旋。

　　听到这，少年终于松开手，指尖缓慢地落到她衣服上湿掉的一块，睫毛颤了颤。

　　他抬头看着她眼中若隐若现的红，鼻子莫名泛起了酸。

　　十分钟后，林温辞坐在卫生间外面，门后传来连贯的水声。

　　她靠着墙，难掩疲惫，脑中乱成一团。

　　她接触过的精神错乱病人并不少，江序目前的的状况甚至和未来严重时相比要好得太多，可诊断一名精神病患和长期相处照顾却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昔日在办公室里对病人家属的嘱咐历历在目，可今天换成自己，却执行成这样。

　　心乱如麻之际，水声停止，又过了一会儿，少年穿着宽大的T恤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头发没完全擦干，还在往下滴着水。

　　林温辞连忙去卫生间里拿来浴巾，裹住他乱糟糟的湿头发，踮起脚帮他擦干。

　　江序脸上泛着烧起来的红，站着时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他被林温辞扶着往卧室的方向走，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灰色T恤。

　　红着脸递过去。

　　林温辞换完衣服从卫生间里出来，这时才注意到两人穿的一模一样，笑着去捏他的脸：“干嘛让我穿得和你一模一样？”

　　江序脑袋发晕，嘴巴咧着开始傻笑。

　　他身子晃得厉害，紧接着眼前突然一黑，直挺挺地往前栽。

　　林温辞忙抱住他，一摸额头，温度烧得烫手。

　　她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架着他回到卧室，扶他躺到床上。

　　“家里有备退烧药吗？”她帮江序盖好被子，俯下身询问。

　　江序点点头，指了指屋里一处柜子。

　　林温辞找到药箱，药箱里面有体温计，急救和常用的药品也配的很齐全。

　　她烧好热水，放温后拿着两片布洛芬回到床边。

　　江序坐起来吃过药，蔫蔫地靠在床头。

　　林温辞将体温计放到他腋下，让他夹好。

　　她摸了摸他的肩膀，忽然垂下眸：“我刚刚是不是很可怕？”

　　少年陷入沉默，眼眶很快就又红了。

　　林温辞扯出一丝笑：“对不起，吓到你了，以后我会注意。”

　　江序盯着她看了许久，一只手轻轻挪到她手边，指头蜷曲了一下，最后轻轻握住。

　　林温辞惊讶地抬头，少年手心的热度一点点流入心头。

　　上一秒她还觉得自己糟透了，下一秒便在看见他眼中溢满的依赖与信任时融化。

　　她突然有些理解了病房里那些锲而不舍的家长，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们心怀希翼。

　　“我那么凶，你还不怕我？”

　　江序摇了摇头，看着她朝自己靠近，越来越近…直到他夹着的体温计被取出来。

　　女孩眉头微蹙，然后将体温计甩了甩，放回盒子里。

　　“烧到38度8了，两个小时之后要再量一次，要是没降的话就要去医院了。”

　　她刚转过头，就见少年把被子踢了，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又不听话了是不是？”她板着脸将他身子严严实实盖好，俯下身凑在他脸前。

　　江序心虚地垂着眼，声音里带着委屈：“热。”

　　“热就对了，把汗捂出来烧就退了，不许踢被子了啊。”

　　那人吸着鼻子，眼睛红红的，却不敢再动。

　　“我待会儿得回家了，让赵叔过来照顾你。”林温辞说着打开手机，准备给赵玖打电话。

　　一看屏幕，已经被林母的电话和短信刷屏。

　　她叹了口气，拨通了赵玖的电话。

　　“不要，我自己可以…”江序不情愿地去扯她的袖子。

　　林温辞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开始跟赵玖交代现在的情况。

　　电话挂断后，江序已经将头埋进被子里。

　　林温辞憋着笑，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赵叔半个小时之后到，等他到了我就回去了。”

　　江序闷着不吭声。

　　“赵叔会帮你请假，你明天不要来学校了。”

　　被子里一下探出个脑袋，凶巴巴地瞪着她，眼里噙着泪。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是不是让你回来就洗澡？”林温辞耸了耸肩。

　　江序擦了擦眼睛，转身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放学就来看你，想吃什么？”林温辞把人拽回来。

　　江序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你不是要回家吃饭吗？”

　　“那怎么办，想办法呗。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我白天的时候会问赵叔的，你要是不好好吃饭，不吃药，那我就不来了。”

　　江序梗着脖子，据理力争：“你不在，别人做的饭上面有东西，我吃不下！”

　　林温辞凑到他脸前，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就要看你有多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