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而来》乔木君子

29、第 29 章 他从不知失

　　第二天林温辞走进教室时，江序正趴在桌上，脸埋在抱枕里。

　　她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将一瓶热过的牛奶摆在他桌上。

　　江序抬起头，昨夜哭过后眼睛肿的厉害。

　　林温辞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人抿着唇又将脸埋进抱枕。

　　“好了，我不笑话你，快起来把牛奶喝了。”林温辞把他拽起来。

　　然后趁上课前起身出去打水。

　　出门时遇见蒋姣正背着书包往教室里走。

　　她低着头，眼底泛着淡青，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上坐下。

　　上课铃响过，周文带着批改完的物理试卷进班，让人发下去。

　　“这回考试大家都有进步，期末快到了，要继续保持。”

　　最近班里学习状态改善，刚才办公室几个老师还在感叹，林温辞这种学生就是来报恩的，自己争气不说，来十班才一个多月，最让人头疼的班，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

　　林温辞的卷子被周文留在手里当标答教案，江序缺考，两人桌上都空着。

　　她突然想起江序月考时的两科满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原本都忘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问问。

　　于是举手要了一张空白试卷，然后将最后一道大题圈出来，放在江序面前。

　　江序正慢吞吞地喝牛奶，看到后将卷子推到一边。

　　“做这题试试。”林温辞把卷子扯回来。

　　江序盯着空气发呆，似乎在放空，一动不动。

　　林温辞看了眼抽屉里的饭盒，嘴角勾起：“听不见啊，算了…我今天早上做了排骨，看来你也不是很想吃…”

　　少年的目光瞬间聚焦，一下子坐起，焦灼地盯着她看。

　　林温辞指尖敲了敲试卷。

　　江序不情愿地看向被圈起的题目，片刻后开始动笔。

　　林温辞侧头看他每一步过程，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后眉头微微皱起。

　　和很早前她见过的那次一样，步骤都是对的，答案都是错的。

　　却也证实了他月考的成绩并无作假，他是能解出来的。

　　江序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目光捕捉到她抽屉里的饭盒。

　　下一秒直接伸手去拿。

　　林温辞拍开他的手，他却没停下，仍将手往里伸，像在拿回自己的东西一样。

　　班里比以前安静许多，周文很快注意到后排角落的动静。

　　从讲台上看，江序像是手在桌子底下抢林温辞什么东西。

　　“江序！”周文怒吼一声，将手里的粉笔朝他扔去。

　　江序动作没停，反而抢得更急一些。

　　“江序，不要闹了…”林温辞见周文朝他们走过来，赶紧捏着他的手腕将他手摁在膝盖上，低声警告。

　　江序挣开，执着地又朝饭盒伸手。

　　全班目光齐刷刷地聚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温辞只能将饭盒塞进他抽屉里。

　　“江序，你干什么呢！”周文怒气冲冲地走到他旁边。

　　少年恢复了老样子，神情空洞，不说话。

　　“温辞，没事吧？”周文拿他这样没办法，转头担忧地看向林温辞。

　　林温辞摇了摇头，说没事，一点误会。

　　接下来几节课，她气得没和江序说一句话，将椅子也挪远了些，一言不发地听课，做笔记。

　　午饭前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时，她将课本重重塞进抽屉里，蹭地一下站起，往外面走。

　　一直走到食堂门口，林温辞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转过身：“不要跟着我。”

　　江序低着头，手里抱着饭盒，睫毛轻颤了一下。

　　林温辞继续往食堂里走，打完饭找了个空桌坐下。

　　没多久，一个瘦高的身影在她对面坐下。

　　蓝白校服映出几抹文雅的少年气，俊逸的五官间却总夹带着淡淡沉郁。

　　宋祁年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安静地吃饭。

　　“我交上去了。”良久，他轻声开口。

　　林温辞点了点头，没接话。

　　宋祁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打完饭，忽然看见女孩安静的身影，然后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这儿。

　　原本心里有诸多疑问，可是现在这样面对面坐着，却又莫名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林温辞被饭盒的事情搅得心烦，味同嚼蜡地将盘中饭菜吃完后，起身准备离开。

　　“林温辞…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吗？”宋祁年在她路过自己时突然拽住她的手腕。

　　林温辞抽出手，没多停留：“你想多了，我并不清楚什么。”

　　放完餐盘，刚出门就看见坐在角落台阶上的单薄背影。

　　少年怀里抱着一个蓝色饭盒，膝盖紧贴着，时不时捂住耳朵，脸上没有表情，目光空洞。

　　女孩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的手忽然放下，转过头看向她。

　　林温辞看着他时聚时散的目光，叹了口气，又一次妥协。

　　她上前，握住江序的小臂，将他轻轻拽起，然后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走去。

　　少年低着头，顺从地跟在她身侧，盯着她握住自己的手。

　　来到那张石桌旁，林温辞示意他坐下。

　　“吃吧。”

　　江序抿着唇，一动不动。

　　林温辞将饭盒从他怀里抽走，打开放在桌面：“抢到手了，现在不想吃了？”

　　“我没有。”江序抬起头，眼眶发红。

　　“那就吃吧。”林温辞声音不温不冷。

　　江序突然站起来，两手握拳，肩膀微微抖动。

　　他看着林温辞的眼睛，又说了一遍：“我没有。”

　　“没有什么？”林温辞抱着胳膊，板着脸和他对视。

　　少年陷入一种莫名的焦躁，手开始贴着衣摆又拽又扯。

　　“要说什么，好好说。”林温辞仍是坐在原处。

　　江序扯着裤腿，喘息变快，低着头不断来回走动。

　　他走的越来越快，喘息声也越来越急，忽然在一次转身过后，蹲在地上，脸色发狠地握着拳往地面砸。

　　像是发泄，又像是情绪太满溢出。

　　耳畔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却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林温辞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静：“想说出来，就好好说。”

　　江序的动作停下来，却还是不说话，身子一倒，蜷缩着躺在地上。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和风扫过的响动。

　　半晌，他眸光颤了颤，以为女孩已经走了，带着一身沙土僵硬地起身。

　　刚抬头便撞上她从容的目光，瞬间愣住。

　　他从不知失控后可以这般收场，没有辱骂，没有哄劝，没有被强拽着坐起，也没有被扔在原地。

　　“舒服了？”林温辞拍掉他身上的土，帮他整理乱掉的衣服。

　　江序低着头任她摆弄，等她手停下后，声音沙哑地开口：“我做了题，本来…就该给我。”

　　林温辞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眉头拧着：“那就可以抢吗？”

　　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还有啊，题做对了吗？为什么不好好算？”

　　“我已经做了题，为什么要做对？”少年的辩解声理直气壮。

　　林温辞被气笑，转头将打开的饭盒拿到他面前：“好，那你也跟我讲讲，饭我做了，为什么要给你吃？”

　　“因为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

　　江序眼角砸下一大滴泪，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两手握拳，喉咙里溢出剧烈的抽泣声。

　　那神情，摆明了在控诉，你早就答应我的事情，却临时变卦，我照做了你额外的要求，你却还不肯给我。

　　林温辞看着他惊痛的目光，一时间再说不出斥责的话。

　　她抿了抿唇，最后叹气，上前一步，踮脚抱住那又哭又颤的少年。

　　“好了，说你几句就气成这样，不气了好不好？”

　　江序弯着腰，脸枕在她肩膀上，在她怀里抖得更厉害，哭出了声。

　　“听话，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你知不知道，为了做这个排骨，我五点就起来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温辞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江序听罢从她怀里起身，吸着鼻子一抽一抽，眼睛通红。

　　林温辞拉着他重新在石桌旁坐下。

　　少年的吃相极好，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阳光洒在他精致的侧颜，连轮廓都柔和了许多。

　　半盒排骨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骨头。

　　林温辞从兜里拿出湿巾，自然地扯过他的手，将指缝间沾上的酱汁仔细擦净。

　　前段时间他住院时，她照顾过几次，之后有些事习惯性地就帮他做了。

　　江序看着自己的手被她握在掌心，睫毛微颤，一动不动地任她收拾。

　　就好像…他理所应当就该归她管，夸他也好，骂他也好，怎么样对他都好，只要她还肯管他。

　　“明天想吃什么？”林温辞笑着问道。

　　江序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着光：“你做的...都可以...”

　　林温辞想了想，一边往教室走，一边思考。

　　“我今晚煲个汤好了，正好煲到明天早上。”

　　少年轻嗯了一声，一只手悄悄攥着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