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87、纳征 第八十

　　第八十三章：纳征

　　老宅的腊梅开得晚，零星的黄缀在黑枝上，香气冷得很。

　　苏青没穿礼服，就套了件常穿的烟灰羊绒大衣。许知远也没换西装，依旧是那件她洗得发白的黑棉衫。二叔早在门口蹲着剥橘子，看见他俩，橘子籽吐得老远：“哟，正主来了，你爸在书房翻那本快散架的《营造法式》，你妈在插梅花，说要等花苞全开了才肯见人。”

　　书房里没开大灯，只点了两盏铜制台灯。许父戴老花镜，指尖抚过一本泛黄的书页，听见动静，没抬头，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青没坐，先把怀里抱着的青瓷盅放在桌上。盅盖掀开，是温得刚好的山药排骨汤，飘着两粒她特意拣的红枸杞。

　　许父这才抬眼，夹了颗枸杞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许知远站在苏青身后，手指悄悄勾住她的，掌心有点潮。半晌，许父才开口，声音像老木头发出的吱呀声：“汤的温度，和你妈当年炖的一样。”

　　许母在隔壁花房，没穿旗袍，就着一身藏青棉麻衫，正往梅瓶里插花。看见苏青，她没起身，只指了指脚边的白瓷盆：“这梅是我嫁过来时种的，今年开得晚，怕是等不到你们婚礼了。”

　　苏青蹲下来，指尖碰了碰梅枝上的花苞，没说话。许知远想帮她挡风，被许母用眼角扫了一下，又默默收回手。许母从袖筒里摸出个紫檀木盒，推到她面前：“家里的老规矩，媳妇进门，得戴这个。但你看着就不爱戴艳的，跟我当年一样。”

　　木盒打开，是只满绿的翡翠镯子。苏青没拿，只从自己腕子上褪下那串许知远的檀木珠子，放在木盒旁边：“这个更贴肤。”

　　许母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梅枝的纹路：“倒是会省事。那这镯子，就留给以后你女儿吧。”

　　二叔在门外探头：“我说哥、嫂子，这纳征的礼都过了，能吃饭了吧？我饿得能把那盆梅花吃了！”

　　晚饭极简单，四菜一汤，全是苏青爱吃的清淡口。许父喝了口温好的黄酒，没看许知远，只对着苏青说：“那栋黑楼我看过了，地基打得深，防风。就是顶楼的玻璃，记得每月擦一次，不然灰蒙着，星星就看不清了。”

　　许知远夹了块笋放到苏青碗里，这才应声：“记下了。”

　　从老宅出来，天已经黑了。市中心的霓虹刚亮起来，苏青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脚，回头看许知远：“你妈插的那枝梅，我让人移到城堡顶楼了。”

　　许知远愣了愣，随即笑开，伸手把她冻得发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口袋：“好。我明天就去搭架子，让它顺着穹顶爬。”

　　他口袋里有枚刚打好的素圈戒指，是用那块老怀表的金熔的，内侧刻着城堡的经纬坐标。没敢提前拿出来，怕她嫌张扬。

　　苏青却像是知道了，指尖在他口袋里碰了碰那圈冰凉的金属，没拿出来，只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市中心特有的、干燥的暖意。二叔的电话打过来，嚷嚷着要给他们订最好的婚庆公司，许知远按了挂断，只对着电话那头说：“不用，她怕吵。就请至亲，在城堡顶楼，摆一桌就行。”

　　电话那头骂骂咧咧挂了。苏青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那栋沉默的黑色建筑，在夜色里像个守着秘密的巨人。

　　她忽然说：“婚戒，要素的。”

　　许知远低头，吻了吻她发顶：“早做好了。”

　　口袋里的素圈，贴着她的指尖，慢慢焐得温热。

　　结婚的事，就这么定了。

　　没大张旗鼓，没繁琐礼节，像他们之前所有的决定一样，安静，却稳得像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许父说得对，地基打得深，就不怕风大。

　　而他们的地基，是他用二十年的等待，和她用半生的冷硬，一点点夯实的。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