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86、问答 第八十六

　　第八十六章：问答

　　城堡的主厅空旷，还没来得及摆家具。

　　只有四面黑曜石墙，和头顶那片刚刚调试好、正缓缓流转着星轨的玻璃穹顶。

　　许知远没开灯。

　　光就着顶上模拟的星河，很淡，像撒了一地的碎银。他牵着苏青的手，站在大厅正中央那块最平整的石面上。脚下是整块开采自阿尔卑斯山麓的黑色大理石，纹路天然，像一幅凝固的水墨。

　　他没让她坐，自己却忽然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单膝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回音。

　　苏青垂眸看他。

　　许知远没拿戒指盒，也没准备鲜花。他只是仰着头，仰视着她，眼底映着头顶那片人造的、却比真实更恒久的星空。那双平日里沉稳深邃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没有说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提“爱”这个字。

　　他只是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在宣读一个早已刻在心口、如今终于说出口的誓言：

　　“苏青。”

　　他叫了她的全名。

　　“这房子，从地基的第一铲土开始，每一块砖，每一片玻璃，都刻着你的名字。”

　　“外面的世界再吵，只要你在这里，就是安静的。”

　　“外面的风雨再大，只要你在这里，就是晴天。”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音，却依旧稳得让人心安：

　　“我没什么能再给你的了。除了这栋房子，就是这条命。”

　　“所以——”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底，像要把她整个人吸进去。

　　“你愿意嫁给我吗？”

　　没有“我爱你”，没有“永远”，没有“呵护你一生一世”。

　　只有最朴素的询问，和最沉重的筹码。

　　他把一切都押上了，只等她一个字。

　　苏青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冰冷石板上、却把她捧在云端上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片只属于她的星河，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唇色，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跪得笔直的姿态——像一名等待君王裁决的骑士，又像一座早已准备好坍塌成桥的山。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伸出手，不是去接什么，而是轻轻落在他头顶柔软的发丝上，像安抚一只等待宣判的大型犬。

　　然后，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按下了整个宇宙的开关。

　　头顶的星河似乎在这一瞬间亮了一度。

　　许知远闭了闭眼，眼底那层强撑的镇定终于碎裂，漫上来的，是如同海啸般的狂喜和释然。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将额头重重地、虔诚地，抵在她落在他发间的手背上。

　　隔着薄薄的皮肤，苏青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滚烫，有力，真实地宣告着他的存在。

　　良久，他才抬起头。

　　依旧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磨得哑光内敛的素圈戒指。他没有急着戴上，而是先低头，在那圈冰凉的金属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像是在对它宣誓。

　　然后，他才握住她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进她无名指的根部。

　　尺寸分毫不差，严丝合缝，像是从她血肉里长出来的。

　　“谢谢。”

　　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然后起身，双臂收紧，将她死死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在这个空旷的、只属于他们的黑色城堡中心，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

　　嫁给他。

　　不是嫁给一个男人，是嫁给一座他用半生光阴为她偷来的、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孤岛。

　　而她，甘愿成为这座岛上，唯一的囚徒，也是唯一的王。

　　顶上的星光无声流转。

　　许知远收紧了手臂。

　　这一刻，无需再多一字。

　　问答已成，契约已定。

　　余生，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