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阴谋 查尔斯 ...
-
查尔斯陛下坐在最高位置上神情模辩,他最后敲了敲扶手:"那就让晚小蔫入偏殿等候,让圣殿把法阵细则拟出来呈给摄政王过目后再决定。今日朝议先散。西里尔……"
他看向西里尔:"朕知道你的心思,但大公爵说得也没错。天下苍生面前,个人私情得往后放。"
西里尔心里一冷,大殿之上,纵使他是摄政王,也不好当面拂了陛下的面子。他抬眼朝晚小蔫望去,示意她稍安勿躁。
晚小蔫安静的点点头。
散朝之后,晚小蔫被几个禁卫军模样的侍从引着往偏殿方向走。西里尔被皇帝单独留了片刻说北境军务。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被几个朝臣围着,侧脸在殿门口的天光下显得冷硬如刀。
偏殿在皇宫西侧深处,比上次住的西苑偏殿更偏僻,走廊两侧的高窗窄而深,透进来的光照在地砖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栅栏。
晚小蔫走进去,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木椅放在中央,椅子周围的地面上画着半圈未完的银粉阵纹,像是有人提前来布置过了,只不过还没有完成。
她脚步顿了一下。
"摄政王的还没过目,我不用进来吧?"她问那两个禁卫军。
禁卫军面无表情:"请晚小姐在此稍候。圣殿法师稍后便来完成阵纹。到时候自然会请示摄政王意思"两人说完退了出去,殿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门闩落下的声音在空殿里格外清晰。
这是要把她锁里面?
晚小蔫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偏殿。一扇高窗、一扇锁死的门。地面上那半圈银粉阵纹泛着暗淡的荧光,边角处有几丝暗红色的丝线掺在其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不是圣光的银色,那丝线的颜色更像是……干涸的血。
她蹲下来凑近看,鼻尖嗅了嗅,还没闻到味道,心口的卡牌就炸了锅一样集体发烫,她不得不往后一退。
月老牌从她心口飞出,红线牌上的金字狂跳:"诛狼毒!退!退!退!"
诛狼毒,专克狼族血统,见血封喉。
这阵是不是用来困她,而是给西里尔准备的。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是针对西里尔的圈套!摄政王权倾朝野,国王对他忌惮已久,却对狼族强大的武力值无能为力,晚小蔫的出现,恰好让查尔斯有了借口,可以趁机将狼族铲除干净!
很快,门闩又再响起。晚小蔫把卡牌攥进手心,背靠着墙壁,淡淡的看向那扇正在被推开的门上。
进来的人穿着圣殿普通法师的灰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手里握着一柄匕首,刃口淬着暗紫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偏殿中泛出诡异的油光。那油光的颜色跟她刚才在阵纹里看见的暗红丝线一模一样。
淬了诛狼毒的匕首!
灰袍法师反手把门重新合拢锁死,朝她一步步走来。
晚小蔫有些紧张,但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出奇清醒。她把手伸进衣襟,闭着眼抽了一张,金光爆出!
【孟婆·忘川汤】。
牌面翻涌出一只青瓷碗,碗中汤液漆黑如墨,热腾腾地翻着白汽,一股仿佛能把所有记忆都洗刷干净的气息弥漫开来。
晚小蔫抄起那只幻化出的青瓷碗朝灰袍法师迎面泼过去。整碗孟婆汤泼了他一头一脸,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脚步戛然而止,握匕首的手僵在半空,兜帽底下的眼睛从凶狠变成了彻底的空茫。
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要做什么?
匕首脱手,叮当落地。灰袍法师像一截被抽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跪下来,额头顶着地砖,像个傻子一样愣趴在地上。。
晚小蔫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她的左手小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低头一看,刚才泼汤的时候那匕首虽然脱了手,但刃尖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划过了她的手腕外侧,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正在往外渗。
“大意失荆州啊!”剧痛瞬间蹿上整条手臂,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经脉。晚小蔫腿一软跪坐在地上,眼前开始发黑,耳鸣嗡嗡作响。
她张嘴想召唤出神农……可是来不及了,毒素蔓延至喉咙,她说不出话。
她趴在地上,眼前模糊成一片灰雾,最后残存的视野里只看见那扇锁死的殿门轰然炸裂。木屑四溅,银白与玄黑交织的狼影破门而入,四爪踩碎满地的银粉阵纹,一头巨大的黑狼停在她面前,额心那撮银白毛发燃着火焰般的烈光。
它低头,滚烫的鼻息喷在她脸上,灰蓝狼瞳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黑色血珠的手腕。
狼瞳骤缩。黑狼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裹着滔天的怒意和似乎是近乎绝望的恐惧。
黑雾翻涌,狼形猛地收敛,西里尔单膝跪地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他的双臂箍得她骨头疼,狼瞳里的金色瞳线已经燃烧到刺眼的地步,离彻底失控只差一瞬。
"晚小蔫。"他叫她全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睁眼,看着我。"
她勉强睁开半只眼,嘴唇翕动了两下,只能说出口型:"……别怕"
西里尔低头看见她手腕上那条黑血的伤口,额角青筋暴跳。他撕下自己衣摆替她缠住伤口上方止血,紧接着把她打横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殿门外是闻讯赶来的禁卫军和几个朝臣。大公爵怀特站在人群前端,脸上挂着夸张关切的笑:"哎呀!晚小姐这是怎么了?"
西里尔没时间跟他耗。他抱着晚小蔫,从怀特身边走过,突然一爪贯穿了怀特的肩胛骨。狼化的手掌几乎是透明的,骨骼以非人的形态延展成利爪,毫无阻碍地刺透了公爵的皮肉,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偏殿的门框上。
“啊!”怀特惨叫一声。满殿走廊的禁卫军刀出鞘,却无人敢上前一步。
西里尔一手稳稳托着怀里昏迷的晚小蔫,另一只手的狼爪在怀特肩胛骨里缓缓旋转了一周。灰蓝狼瞳此刻已经完全被金色覆盖,瞳孔竖成一道线,声音低哑如从地底传来:
"你最好很这事没关系,否则……"
他俯身,凑近怀特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孔,一字一句。
"谁让我的人流血,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他抽回爪,怀特顺着门框滑落在地,血淌了满地。西里尔把沾血的手在身上随意蹭了蹭,重新拢紧怀里的晚小蔫。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教皇站在阴影里,白袍的袖口微微颤了一下。
西里尔对上教皇的目光,唇角扬起一丝极冷的弧度。
"今天是肩膀。下一次,本王会挑别的地方。"他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抱着晚小蔫大步穿过整条走廊。
月桂花从高窗投进来的碎影落在他银发上,金瞳里的火焰在狼眸里烧了很久才渐渐收敛回灰蓝的底色,他箍着她的手臂从头到尾都小心翼翼,温柔得不像话。
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他终于稍微放松下来。昏迷中的晚小蔫眉头紧锁,嘴唇血色尽褪,手腕上的黑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边缘的暗紫还在缓慢蔓延。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冰凉的手。
"药师准备了?"他问车外。
"候着了。"
马车飞奔。他腾出一只手,把她衣襟里掉出来的那张月老牌捡起来,轻轻塞回她手心,再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合拢扣在牌面上。
"你替我挡毒,"他贴着她额头低语,嗓音哑得只剩气声,"本王欠你一条命。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任何地方了。"
月老牌在她掌心温温地亮着。那根看不见的红线从他心脏末端连着她的手心,此刻银红色光芒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明显。将整间马车里缠绕成一团温暖的茧。
西里尔低头看着那根红线,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的心如刀绞。
他把脸埋进她散开的浅金发丝里,闭上眼睛。
马车朝狼堡疾驰。
晚小蔫昏迷了两天两夜。
狼堡的药师换了好几个,全是狼族最好的毒理师。诛狼毒是上古遗毒,专克狼族血统,对人类反而没那么烈性,但对她这副灵力为零、体质娇弱的身体来说,依旧够她受的。
夜里晚小蔫高烧不退,整个人烫得像块炭,嘴里翻来覆去的叽里咕噜说着胡话。西里尔坐在床边寸步不离,每隔一刻钟就亲手换她额上的湿帕,红血丝爬满了灰蓝色眼眸四周,他的下巴也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好不容易终于退了烧,手腕上那道黑血的伤口边缘开始结出淡粉色的新痂。药师说毒排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养几日便好。
碧斯把药碗端进来的时候,看见西里尔靠在床头闭着眼假寐,一只手始终攥着晚小蔫没受伤的那只手掌,怎么也不肯松开。
她悄无声息地把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退了出去,走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晚小蔫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第一样东西就是西里尔扣在她手指上的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此刻因为握得太久而微微发汗。
她动了动手指,西里尔立刻睁开了眼。灰蓝狼瞳里血丝还没退干净,里面的焦灼在看见她睁眼的那一刻倏然散了大半。
"醒了。"他说了这两个字,声音里藏不住的紧张。
晚小蔫张嘴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把怀特钉在偏殿门框上。太医院的人把他扒下来送到教皇那儿去了。"西里尔松开她的手,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先喝水。嗓子都哑了。"
她被他半扶半靠着灌了大半杯温水,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涩感终于消下去一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小臂上缠着的纱布,又想到当时月老卡牌的警示。
此刻这副牌早已经从她心口处飞出,安静的躺在她身侧。
"你那副牌,"西里尔把空杯放回小几上,重新坐下,"从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发光,似乎在守候着你。尤其是这张。"
他伸手探入她被褥侧面,抽出一张牌来。牌面金光流转,是全新的图案:一位人身蛇尾的女神端坐在五色石堆之上,双手托天,裙裾翻卷如云。牌面上方四个金字大放光明:【女娲·补天石】。
晚小蔫接过牌,牌面女娲的虚影微微动了动,一双慈悲的眼睛隔着卡牌看向她,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温柔而辽阔:"小丫头,睡够了就起来。你那张刑天牌上写的'黑渊开',封印要碎了。"
"封印?"晚小蔫坐直了身子,"什么封印?"
女娲的虚影从牌面浮出半寸,人身蛇尾的轮廓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光。西里尔瞳孔骤缩,但他没动,只安静地靠回了椅背,狼瞳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虚影。
女娲抬手,金光照亮了整间卧房。半空中展开一幅浩瀚的画面:极北荒原深处,地底千丈之下,一道漆黑如墨的竖裂缝隙深处,蜷缩着一团巨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混沌之物。它的身体像一团被揉碎的黑雾与煞气,边缘不断翻涌着残破的巨斧、断裂的旌旗、碎裂的神甲碎片。
"混沌。"女娲的声音沉下来,"上古凶神。当年它吞噬了大半个神界,诸神联手将它打入封印,用十二道天柱压在极北地脉之下。但封印的力量是通过西方神明的祈祷之力来维持。三百年前,你们这边的西方诸神在那道封印上又加盖了一层圣光锁。"
晚小蔫皱眉:"所以封印是东西方联手做的?那为什么会裂?"
女娲的金色眉眼间浮出一丝悲悯:"因为三百年来,西方诸神一直在用圣光锁抽取混沌的残余煞气,转化成自己的神力。他们不是净化它,是吸它的血来养自己的神体。如今混沌被吸空了三分之二,封印反而被抽得松动了,所以它挣破束缚只是时间问题。"
西里尔的狼瞳猛地眯起。他前几日翻查卷宗时就隐约觉察出不对劲:三百年前的封印明明固若金汤,怎么偏偏最近开始松动,而且教皇三番五次以"镇压北境异动"为由向皇帝申请增派圣光祭祀?原来那些祭祀不是去加固封印,是去继续抽取煞气。
"所有西方神明的祈祷之力现在都被混沌煞气污染了。"女娲继续说。
"他们祈祷得越多,混沌挣脱得越快。一旦混沌彻底破封,整个大陆都会被它同化成一片混沌煞域。到那时候……"
她的目光落在晚小蔫脸上,"你手中的东方诸神牌是唯一的希望。但丫头,你现在能召唤的只是神明虚影,而且大多不受你主动控制。要真正召唤完整的东方神谱,你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信物。"女娲掌心摊开,五色光芒凝成三团光影,"每一张牌对应的神明都需要一件与祂本源相连的信物作为召唤锚点。没有信物,你每次召唤都是撞大运,召出来的是虚是实、是强是弱全凭缘分。但有信物之后,诸神便会以完整形态降临,听你调遣。"
三团光影在空气中缓缓展露形状:一块通体赤红、裂纹如火的鼎状碎片;一枚洁白通透、内里流转着青翠玉髓的卵石;一颗干瘪黯淡、但内核深处隐隐发着金光的桃核。
"火神祝融的信物焚天鼎碎片,西王母的信物昆仑玉髓还有太乙救苦天尊的信物蟠桃核。"女娲的身影开始变淡。
"三样东西分布在极北、深渊、旧神战场三处凶地。取回来,混沌便有破局之法。"
金光散尽。女娲的虚影缩回牌面,五色石的光芒黯淡下去,卡牌落在被褥上,恢复了平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