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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见 晚小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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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小蔫做了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荒原上,天空裂了一道竖缝,缝里涌出的像墨汁一样翻滚的粘稠黑雾。
黑雾翻涌不已,看不出里面的动静,但晚小蔫感觉到这道裂缝之下有东西再盯着自己。
突然,黑雾中显出一道无头巨影的轮廓,接着一只巨手从浓浓黑雾中伸出,掌心托着一把充满洪荒之力的巨斧。斧刃上刻着两行血色的古字,她眯起眼睛凑近去看。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刑天?!”晚小蔫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满头冷汗,后背的里衣湿透了,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那柄巨斧和那道无头巨影的残像。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胸腔,她下意识伸手将卡牌召唤出来。
她低下头,那副卡牌已经自动摊开在被褥上。最上面一张牌面清晰可见,墨迹鲜红如新:【刑天·干戚舞】。牌面上的无头巨人半身探出画面,巨斧遥遥指向北方,斧刃上的两行血字跟她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晚小蔫咽了咽口水,把那张牌摸起来。触手滚烫,一股热意传来。牌面边缘渗出极细极细的黑气。
她翻过牌背一看,原来那些模糊如墨迹的地方此刻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黑渊开,刑天出。北境危。"
"北境……"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脑子里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北境是侯爵府封地所在,也是帝国最靠北的边疆,再往北就是极冻荒原。如果黑渊裂缝在那里裂开……
晚小蔫攥着卡牌跳下床,光脚冲出寝殿。走廊里昏暗一片,月光从高窗斜斜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她一路跑到西里尔的书房,推门看,没人。又跑到议事厅,还是没人。最后她跑到东翼尽头的浴室前,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她没多想,一把推开了门。
蒸汽扑面而来。浴室中央是一个嵌进地面的石砌浴池,池水腾着白雾,水面上浮着几片月桂叶。西里尔正从池中起身,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昏黄壁灯的暖光里。
他听见门响猛地侧过头,灰蓝狼瞳在雾气的遮掩下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惊扰的野兽。
当他看清是晚小蔫之后,那身绷紧的杀气又极快地散了。他站在浴池边,水珠从银发末梢滴下来,沿着肩颈的肌肉线条一路滑落,坠入腰腹人鱼线消失的方向。
蒸汽氤氲中他的身形模糊了一瞬,但胸前那些伤疤却因为被水泡过而格外清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新有旧,最深的从右锁骨斜劈下来、穿过整个胸膛的正中、一直延伸到左肋下方,像有人用爪子把心脏位置整个刨开过一道。
晚小蔫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道伤太深了。周围的皮肉愈合后留下了一道沟壑状的凹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像毒素曾经从伤口渗入肌理、虽然清干净了但痕迹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看着那道疤,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飞走了,心口处莫名涌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谁伤的?"
她的声音中的冷意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西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疤,又抬头看她。她赤着脚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散着,一脸冷汗,手里攥着那张烫得冒黑气的刑天牌,睡袍领子歪了一边。
他将浴袍穿上裹住伤痕,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他的嗓音被水汽熏得低哑,"做噩梦了?"
"我问你谁伤的。"晚小蔫眼红红的,那根红线牌从她衣襟里透出隐隐的热度,把她整个人灼得又慌又犟,她伸手下意识朝那道疤痕摸过去,手指还没碰到皮肤,却西里尔就截住了她的手腕。
”狼人的自愈能力应该天下无双,留了这么深的疤,说明伤他的力量本身就带着无法磨灭的印记。”晚小蔫心疼的想。
西里尔垂眸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轻轻地把她整只手握住,压在了那道贯穿心脏的伤疤上。温热湿滑的皮肤贴着她的掌心,疤痕沟壑的触感粗粝而深刻,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手心。
"当年夺权时,我父亲伤的。"他语气淡然,"狼族族长之争,胜者食其骨、承其位、继其力。我父亲老了,不想让位,打斗中留下的伤。后来,我赢了,之后就继承了他的狼血,这疤就一直留着。"
他说得越平静,晚小蔫就越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按着不放,把她的手密密实实地贴在那道伤疤上,灰蓝狼瞳在壁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温柔得不像话。
"别怕。"他的拇指蹭了蹭她手背,"早就不疼了。"
她掌心下方那块伤疤的肌肉突然猛跳了一下。极轻极微的颤动,像被惊扰的琴弦余震。
“狼人对伴侣的触碰敏感……”碧斯说过的话此刻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把他弄疼了?
晚小蔫有点心虚。
"我给你吹吹?。"她作势想要扒开西里尔的衣领,泪水却在不经意间流下。
西里尔低头看着她眼泪汪汪的脸,怔了一瞬。他轻叹了口气,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而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像一头从没给人擦过眼泪的狼在努力学着轻柔。
"已经好了。"他声音里终于带出一丝真正属于他的温柔,"但那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找到我,就为哭这个?"
晚小蔫这才想起正事,另一只手把刑天牌怼到他面前。牌面黑气翻涌,无头巨人持斧指向北方的画面在昏暗中格外骇人。
"黑渊裂缝开了。在北境。卡牌让我召唤刑天去镇它。"她哽咽还没收住,话却说得又快又急,"我不是故意跑进来撞见你光着身子的……我是急了!"
西里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牌。灰蓝瞳孔骤缩,金色瞳线猛地亮了一瞬。他身为摄政王,显然对"黑渊"这个名字绝非陌生。他翻看这卡牌,另一只手牵住晚小蔫的手腕往外走。
"回书房说。"
他被水汽熏过的掌心温热而潮湿,攥着她的力道轻而稳。晚小蔫被他牵着穿过走廊,月桂花的影子从窗棂外投进来,在他们脚下碎成一片银白的光斑。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前几天在图书馆里,她翻那本《东土神明异闻录》时看到的一段话:
"东方神祇不轻易临世。唯众生信之、仰之、念之,乃至以命为祭,方可降其身、显其威。"
她看着前面那个银发湿漉漉、裹着长袍在走廊里大步流星带路的男人,他肩膀宽厚,挡在她前面似乎能为她整个世界遮风挡雨。
但她也看到了这外袍之下的累累伤痕,每一道都是他一个人扛过来的。他有没有会渴望有别人替他遮风挡雨的时候?
晚小蔫攥紧了刑天牌,快步跟上他,另一只手回握住他的手指。西里尔顿了顿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他也没再追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那一瞬间她分明看见他耳朵尖上沾的那点水珠旁边,多了一层极浅的红。
晚小蔫跟着狼王的脚步一头扎进月色笼罩的书房。整座狼堡安安静静的。
北境的裂缝在不为人知的时候缓慢裂开,而此刻这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她和他并肩坐在桌边,一个披着浴巾翻公文查黑渊记载,一个陪在他身边默默翻出查看资料。烛火噼啪跳了一下。谁都没再提那道疤的事。
天还没亮,摄政王府的传令官就叩响了书房的门。
西里尔和晚小蔫在桌边坐了大半夜。他翻完了六卷关于黑渊裂缝的机密卷宗,灰蓝狼瞳里血丝密布。
传令官跪在门口,声音发紧:"王爷,陛下急召二位入宫。朝议,所有重臣都在。"
西里尔合上最后一卷宗,抬眼看向晚小蔫。她裹着他的军装外套蜷在椅子里,浅金长发有些凌乱,脸被烛火烤得微红,手里还攥着那张刑天牌。
察觉到西里尔投来的视线,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去。"
马车冲入宫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朝堂上灯火通明,大臣们肃立两侧,气氛凝重。
晚小蔫跟在西里尔身后走进大殿,能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上次侧厅考核时又多了几分八卦的意味。
国王查尔斯坐在高台上,面色沉郁,开口直奔主题:"昨夜北境急报,极冻荒原深处出现地裂,黑雾外涌,驻军试探性探查的斥候小队全军覆没。具体情况教皇已经查清"
光明教皇从侧席站起来,白袍金杖,面容慈祥而悲悯:"经圣光感应,那道裂缝下封印着太古凶神的气息。沉睡三百年的封印已经松动。"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晚小蔫,"而恰好,三天前王都出现了一名东方召唤师。时间未免太过凑巧。"
满朝窃语骤起。晚小蔫站在西里尔侧后方,感觉到那股恶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教皇这句话轻飘飘的,但字字往她身上引。难道就因为她是东方召唤师,就莫名其妙被冠上这莫须有的罪名?还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大陆平衡的破坏?
"本王昨天夜审卷宗查了三百年前的黑渊封印记载。"西里尔声音镇定自若,却把那些窃语全部压了下去。
"封印是由西方十二圣骑士用光明神术合力完成的。而凶神是被西方诸神亲手封进去的。整件事跟东方召唤师没有半枚铜币的关系。教皇陛下……"
他灰蓝狼瞳转向教皇,唇角挂着一丝凉薄的弧度:"您这份凑巧的指控,是在说西方诸神三百年前封印就封得不够严?还是在说,您座下的圣光术还不如一个灵力为零的小姑娘手中一副牌来得厉害?"
教皇的笑容僵了一瞬。满朝噤声。大公爵怀特在这片僵局中适时开口。他身宽体胖,袍子上绣着公爵纹章,面上一团和气,说出的话却像淬了毒:
"王爷护人之心人人皆知,但北境裂缝事关帝国存亡,事关亿万子民安危。晚小姐既然身负东方神术,于情于理都该接受全面查验,至少得确认裂缝异动与她无关,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查验。"西里尔面容骤冷,"怎么个查验法?"
怀特笑得越发温和:"光明圣殿准备了溯源法阵,只需晚小姐在阵中坐一个小时,圣光就会回溯她体内的力量源头。若确与黑渊无关,圣殿当场还她清白。"
"溯源法阵。"西里尔冷声说,"三百年前那个法阵用在一百二十七个异端身上,一百二十七人全部灵力溃散、魂体崩坏。怀特,你是让一个灵力为零的姑娘进去送死?"
怀特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露出了底下那层阴冷的底色:"王爷息怒。这可不是臣一个人的主意,教皇陛下会亲自加持法阵,圣骑士团全程护法,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晚小蔫站在西里尔身后冷冷一笑。这四个字越是说得笃定,就越说明这法阵绝对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