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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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娱乐大厦二十九层,漆雕翎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推开会议室大门的时候,夏侯隼正靠在角落那张破旧的黑色沙发上闭目养神。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房间里还有三个人,他的经纪人何志远急得满屋打转,两个法务部的姑娘低头翻文件,复印机在旁边咔嗒咔嗒吐纸。
漆雕翎把文件夹往会议桌上一扔,响声让何志远打了个激灵。
“漆雕小姐,您终于来了。”
“迟到十五分钟。”夏侯隼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漆雕小姐的时间观念让我印象深刻。”
“堵车。”漆雕翎拉开椅子坐下,把手包放在桌角,“夏侯先生要是介意,可以让何总另请高明。”
何志远赶紧打圆场:“不介意不介意,来了就好。漆雕小姐,您看看这份合约,我们这边所有条款都按照您团队的要求调整过了——”
“别急。”漆雕翎打断他,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夏侯隼身上,“让他看着我说话。”
夏侯隼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眼型偏狭长,瞳色极深,即便此刻倦意未退,看人时依然带着某种天然的压迫感。漆雕翎注意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合约我昨晚已经看过了。”漆雕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指甲划过条款行,“第七页第二款,违约金的数字不对,少了一个零。”
何志远一愣:“少了一个零?”
“我说的是两千万,你们写的两百万。”她抬起眼,“何总,夏侯先生现在的情况,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七月六号晚上那个视频传出来之后,三天之内掉粉四百六十万。八号晚上第二段录音曝光,之前谈好的三个代言全部撤了。九号中午,也就是昨天,他前助理在微博上发长文——”
“够了。”夏侯隼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这些数字我比您清楚。”
漆雕翎转头看他。男人坐直了一点,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她知道他最近半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但此刻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不出半点颓势。
“清楚就好。”她笑了一下,“那您也应该清楚,现在愿意接您这个案子的人,整个行业里数得着的就那么几个。而我是唯一一个不收定金的。”
夏侯隼盯着她看了几秒:“为什么?”
“因为我缺一个能证明我能力的机会。”漆雕翎把合约翻到最后一页,“而你,夏侯先生,是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试验品。”
何志远在旁边倒抽一口凉气,两个法务姑娘也抬起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夏侯隼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唇角微动就收了回去。
“漆雕小姐说话倒是直接。”
“我做危机公关的,不直接的人干不了这行。”她把笔搁在合约上,“签字之前我要确认几件事。第一,你给我完全的授权。接下来一个月,你的微博账号,工作室账号,所有公开露面的行程安排,全部由我决定。第二,无论我做什么决策,你和你的团队不能对外透露半个字。第三——”
她停了一下,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拍的是七年前某个深夜的便利店监控截图,画面上一个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年轻男人站在收银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旁边还摆着三包白色糖包。虽然遮了大半张脸,但那个侧脸轮廓,和此刻坐在沙发上的夏侯隼一模一样。
何志远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七年前夏侯先生还没正式出道,在某连锁便利店打工的时候被监控拍到的。”漆雕翎把照片收回自己面前,“重点不是他打工,是这三包糖。夏侯先生两年前在一档美食综艺里说过自己『从来不喝加糖的咖啡』,原话是『糖会破坏咖啡豆原本的风味』。当时那条片段被粉丝剪了三百万次的播放量,人设标签打的是『自律顶流』『味觉贵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夏侯隼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边。他比漆雕翎高出大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味,混着一点烟草的苦。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证据。”漆雕翎迎上他的目光,“证明我手上有的东西比你以为的要多。你能在圈子里站十年,靠的不只是那张脸和那副嗓子。你做事仔细,不留把柄,所有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东西你早就处理干净了。除了——”
“除了这条漏网之鱼。”夏侯隼替她把话说完。
“对。”漆雕翎点头,“这条漏网之鱼现在在我手里。而我能找到这一条,就意味着我也能找到其他你自以为处理掉了的东西。所以我建议你,夏侯先生——”她合上文件夹,“别跟我耍花样。”
“漆雕小姐。”何志远在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您这……这不太合适吧?我们是请您来帮忙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就是让被解决问题的人彻底信任我。”漆雕翎的视线始终停在夏侯隼脸上,“怎么样,夏侯先生,签不签?”
夏侯隼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夹,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漆雕翎注意到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那个动作非常快,如果不是她刻意观察,根本捕捉不到。
“三颗糖。”他忽然说。
“什么?”
“七年前那家便利店。”他抬起眼,“冬天,下着雨,我上夜班。凌晨三点进来一个姑娘,淋得透湿,手机没电了,要借充电线。那天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把自己的充电线借给她,她等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她说,你喝咖啡加三包糖的样子挺可爱的。”
漆雕翎的指尖顿了一下。
“所以你说的『那条漏网之鱼』,是你自己拍的。”夏侯隼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姑娘是你。七年前,凌晨三点,下雨,你借了我的充电线,然后偷拍了我的照片。漆雕小姐,你从七年前就开始盯着我了?”
何志远彻底傻了:“这什么情况——”
漆雕翎把照片收进包里,动作没什么变化,但夏侯隼注意到她换了一只手拿包。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他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强撑镇定,细微的肢体语言骗不了人。
“那姑娘不是我。”漆雕翎说,“是我姐。”
这回轮到夏侯隼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叫漆雕羽。”漆雕翎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七年前冬天,她刚毕业,在附近一家公司实习,那天加班到半夜,手机没电了。她回家之后跟我说,碰到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哥,可惜戴着口罩看不全脸,只拍到一张侧脸。她还说你喝咖啡放三包糖的样子特别认真,像在做化学实验。后来没过多久——”
她停了停。
“她出车祸走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何志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两个法务姑娘低着头假装在翻文件。
夏侯隼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道歉,跟你没关系。”漆雕翎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利落,“那张照片是我从她旧手机里导出来的,存了七年。今天拿出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让你明白——”
她站起身,平视他的眼睛。
“你信任我,我帮你把现在这滩浑水清干净。你不信任我——”她拍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这张照片今晚就会出现在热搜第一。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夏侯隼人设崩塌始末,从便利店小哥到撒谎精的七年』。”
夏侯隼忽然笑了。这次笑容停留的时间长了一点,眼尾浮出几道很浅的纹路。他把手伸向桌上的笔,拔开笔帽,在合约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潦草但有力,夏侯隼三个字像三道刀痕刻在纸上。
“成交。”他把笔帽扣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你刚才说的『从现在起你的所有秘密归我管』——”他把合约推回到她面前,“反过来也一样。这一个月,你的行踪,你的决策理由,你手上关于我的所有资料,我随时可以查。公平交易。”
漆雕翎低头看着签名,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漆雕翎。合作愉快,夏侯先生。”
“夏侯隼。”他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希望你的手段配得上你的嘴。”
两人手掌交握的那一秒,漆雕翎感觉到他指腹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练吉他留下的,她资料库里写过,他十六岁开始玩乐队,后来被星探挖走,十年间从地下通道唱到万人体育馆。
然后半个月前,一段不到四十秒的视频把他从山顶拽了下来。
视频里他和一个没露脸的女性在私人会所走廊发生争执,画面被处理过,声音模糊,但能听见他的那句“你给我滚”极其清晰。紧接着第二天晚上,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流出,是一个女声哭着说“夏侯隼你答应过会对我负责的”。第三个爆点是他的前助理发长文,含沙射影说他“对身边人的付出视而不见”“情绪管理有问题”。
三连击,时间卡得精准,每一条都挑在周五晚上八点发布,完全不给团队周末公关的喘息空间。
漆雕翎接手的时候,夏侯隼的微博粉丝从九百二十万跌到四百六十万。评论区从“哥哥永远相信你”变成满屏的“塌房了”“脱粉”“恶心”,超话主持人跑了一半,反黑站自动关停。何志远跟她通电话的时候嗓子都是哑的。
“漆雕小姐,您跟我说句实话,这事儿还有救吗?”
“死透了的人我才不接。”她当时正在机场候机,耳机里何志远的呼吸声急促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让他把命留着,我来想怎么治。”
但现在,握着夏侯隼的手,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漆雕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解释过一句。
视频里的“你给我滚”是对谁说的,录音里的女声是谁,前助理的长文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一个字都没提。何志远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她拿七年前的照片压他的时候他面色不改,签完合约之后甚至还有心情跟她谈公平交易。
要么他真的问心无愧。
要么他藏东西的本事比她想得还要好。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助理探进来半个脑袋:“漆雕姐,车到了,七点半您跟陈导有饭局——”
“知道了。”漆雕翎松开手,把合约收进包里,“夏侯先生,明天早上十点,你一个人到我办公室来。何总不用跟,法务也不用。带着你手机里所有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近三个月的行程表。”
“我自己都不一定记得三个月的行程——”
“你记得。”漆雕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你这种性格的人,手机备忘录里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夏侯隼靠在会议桌边,双手插进裤袋,目送她高跟鞋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远下去。何志远凑过来:“隼哥,这人靠得住吗?她刚才那个态度——”
“她姐死了七年,她留着那张照片存到现在才用。”夏侯隼转身走向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驶出大厦闸口,“这种人要么狠到极致,要么就是——”
“是什么?”
“没什么。”他把窗帘拉上,“明天十点,别迟到了。”
何志远愣了一下:“你不去?”
“她让我一个人去。”
“那怎么行,万一她——”
“何志远。”夏侯隼的语气淡下来,“她手上那张照片要是真想弄死我,今晚就能让我退圈。她没这么做,说明她要的比弄死我更多。”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她姐叫漆雕羽?”
“好像是……刚才她说的。”
夏侯隼没再问。他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七年前冬天,凌晨三点,雨打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一个浑身湿透的姑娘站在收银台前,头发往下滴水,手机屏幕黑着。她问他能不能借根充电线,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给她倒了杯热水,把充电线递过去。她蹲在插座旁边等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你喝咖啡加三包糖的样子挺可爱的。”
他当时戴着口罩,但眼睛弯了一下。姑娘走了之后,监控把她离开的背影拍得很清楚,齐肩短发,右边耳朵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漆雕翎,短发齐肩,右边耳朵上同样有一颗痣。
电梯到了一层,门打开,冷风灌进来。夏侯隼把领带重新系好,大步走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