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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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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初晞站在化妆间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镜子里已经映出傅迟深的身影——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保温杯。
“傅老师。”
她侧身让了让,傅迟深却没往里走的意思,他靠在门框上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今天热搜看了么?”
冉初晞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了一瞬。她当然看了,凌晨三点空降的热搜第一,配图是傅迟深从某女艺人的保姆车下来,标题写“深夜私会”。评论三万条,前排全是“傅迟深塌房了?”。
“看了。”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恭喜傅老师,热度破亿了。”
傅迟深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像羽毛蹭过耳膜。他往前迈了一步,冉初晞下意识后退,后背就抵上了化妆镜。冰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你也在热搜上。”傅迟深低头看她,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淡的松木香,“『冉初晞蹭傅迟深热度』,词条排名第七。”
冉初晞没说话。
她确实蹭了。昨晚颁奖礼后台,她端着红酒杯从傅迟深身边经过,脚下一崴,半杯酒全泼在他定制的西装外套上。那件外套价值六位数,她赔不起,但照片传出去,所有人都说她是故意的。她的确是有意的,只是没想到傅迟深会顺着她演——他当时伸手扶了她一把,角度拍得刚刚好,像护着,又像搂着。
“傅老师要是介意,我可以发声明解释。”
“解释什么?”傅迟深把保温杯搁在旁边的化妆台上,声音压得更低,“解释你泼我红酒是因为没站稳?”
冉初晞的睫毛颤了颤。
他太近了。她能看见他下颌线上那颗很小的痣,平时镜头里磨皮滤镜都会修掉的那种。她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入行,在横店跑龙套,有一场戏是给傅迟深演婢女,跪在地上给他倒茶。那时他已经是影帝,她连正眼都不敢抬。
“蹭得不专业。”傅迟深忽然说。
冉初晞一愣。
“镜头在那边。”他偏了偏头,指向化妆间角落的补光灯架,“你刚才那个角度,摄影师只能拍到你后脑勺。你应该倒进我怀里——”
他的手指抬起来,虚虚点在她锁骨下方,没碰到皮肤,但冉初晞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而不是泼红酒。”
冉初晞咬住下唇。
她确实笨。经纪人说蹭热度要有技巧,她思来想去只想到这一招,还差点把傅迟深的西装毁了。此刻补光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和他圈在一个小小的范围里,像舞台。
“傅老师想让我怎么还?”她问。
傅迟深没回答。他的手落下来,指尖抵住她下巴,微微抬起。冉初晞被迫仰起脸,看见他瞳孔里映着自己慌乱的影子。
“现在,免费教学第一课。”
他低下头,呼吸扫过她嘴角。
“接吻时,记得闭眼。”
唇贴上来的一瞬间,冉初晞闻见松木香混着他口腔里残留的温水味道。她没有闭眼。她看见傅迟深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又看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杯红酒,她泼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傅迟深却连眉头都没皱。他低头看西装上洇开的暗红色痕迹,只说了一句:“下次想见我,不用这么麻烦。”
当时冉初晞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这个吻持续了七秒,或者八秒,她数不清。傅迟深退开的时候拇指擦过她下唇,动作很轻,像在抹掉什么痕迹。
“学废了么?”他问。
冉初晞没吭声。
化妆间外面有人敲门,是助理的声音:“迟深哥,发布会还有十分钟。”
傅迟深应了一声,拎起保温杯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顿了半步,侧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声音低得像是只有她能听见。
“热搜上的事,不用管。”
门关上。冉初晞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全是汗。镜子映出她的脸,嘴唇有点肿,眼角泛红。她伸出手指碰了碰被傅迟深碰过的地方,忽然想起来——
他刚才说的不是“学废了么”。
他说的是“学会了吗”。
……
第二天冉初晞是被电话吵醒的。
经纪人周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你昨晚和傅迟深干什么了?”
冉初晞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去看手机屏幕,凌晨六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什么干什么。”
“你自己看热搜。”
她挂了电话点开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个“爆”字:#傅迟深冉初晞化妆间接吻#。配图是一张从门口角度拍的照片,两人侧影交叠,傅迟深低着头,她的后背抵着镜子。图片有些糊,但足够认出是谁。
冉初晞猛地坐起来。
评论已经疯了。“傅迟深昨天深夜私会女艺人,今天又和冉初晞接吻?时间管理大师”“冉初晞不是昨天泼红酒那个吗,这发展速度”“傅迟深不是有女朋友吗”。
最后那条让冉初晞手指一顿。傅迟深有女朋友?她从来没听说过。她飞快地往下翻,看见营销号发的“傅迟深五年女友疑似圈外人士”的旧料,转发量已经破了十万。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是傅迟深。”
冉初晞攥紧了手机壳:“傅老师。”
“照片的事,公司会处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那边不要发任何声明,也不接受采访。”
“好。”
沉默了两秒。傅迟深似乎在翻什么东西,纸张窸窣的声响透过听筒传来。
“昨晚,”他顿了顿,“抱歉。没注意到门没关。”
冉初晞想说没关系,张了张嘴却问出另一句话:“傅老师,你有女朋友?”
那边安静了。
然后傅迟深轻轻笑了一声:“你信?”
“不信。”冉初晞老实说,“但热搜上——”
“热搜上还说我是外星人。”傅迟深打断她,“你信么?”
冉初晞噎住了。
“下午两点,国贸三十二楼。”傅迟深那边传来电梯叮的一声,“来我工作室,谈后续方案。”
“后续方案?”
“你的热度不是还没蹭完么。”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听不出真假的调侃,“我免费教学第二课。”
电话挂断。
冉初晞盯着通话记录看了十秒,那个号码没存联系人,但她一眼就记住了后四位,是她生日。巧合?她摇摇头,开始换衣服。
下午她准时到了国贸三十二楼。傅迟深的工作室很大,整面落地窗对着CBD,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孙律师。”傅迟深抬了抬下巴,“你先坐。”
冉初晞在对面坐下,孙律师推过来一份文件。“冉小姐,关于网络上流传的不实照片,傅先生这边有两个方案。第一,发律师函追责偷拍者,但照片本身对傅先生形象有一定影响;第二——”
“第二是什么?”
“对外公开恋爱关系。”
冉初晞愣住。
傅迟深放下文件看着她:“孙律师的意思是,与其让舆论猜测我和不同女艺人纠缠,不如把我们的关系固定下来。昨天那张照片,角度上看起来是我在吻你,但我说是你绊倒了我扶你一把,谁信?”
冉初晞想起镜子里那个吻。唇瓣相贴的温度还留在记忆里,但他在商量的口吻像是讨论一个商务合作。
“傅老师愿意?”
“不愿意就不找你了。”傅迟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但丑话说在前头,合约期半年。期间你要配合出席活动,也方便你提高曝光度。半年后发和平分手声明,各自发展。”
冉初晞盯着他的后脑勺:“为什么是我?”
傅迟深转过身。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轮廓镀成金色,表情却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他看了她几秒,忽然偏头笑了一下。
“因为别人泼我红酒的话,”他走回来从她面前拿起那份文件,“我会让她赔。”
冉初晞低头去看合同。半年,每月配合活动不少于三次,片酬按她目前市场价的百分之二百支付。条款清晰得不像临时起意。
“傅老师。”她合上文件,“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个的?”
傅迟深正从孙律师手里接钢笔,闻言笔尖顿在半空。
“什么?”
“合同。”冉初晞把文件推回去,“条款太详细了。昨晚那张照片到今天下午,不到二十四小时,孙律师再专业也拟不出这种程度的合同。除非——”
她抬起头看着他:“除非你早就拟好了。”
傅迟深把钢笔帽拔下来,又拧回去。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冉初晞,”他叫她的全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我只是不太笨。”
傅迟深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都不一样,带着点真切的无奈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绕过茶几坐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合同是三个月前拟的。”
冉初晞瞳孔缩了缩。
“那时候你拍了《浮岛》,我看了样片。”傅迟深的声音放低了,“你在里面演一个骗婚的女配角,台词一共七句,但你对着镜头最后那个眼神——”
他停住了。
冉初晞记得那场戏。女主角结婚,她演的骗子在教堂最后一排站着,镜头慢慢推近,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导演喊卡之后,她自己在洗手间哭了十分钟。
“那个眼神让我想起我演过的一个人。”傅迟深说,“《深河》里我那个角色自杀前,也是这样的眼神。”
《深河》。那是傅迟深拿影帝的作品,她在横店跑龙套那年反复看了七遍。
“所以你就拟了合同?”
“嗯。想着以后有机会合作的话,提前准备好总没错。”他靠回沙发背,又恢复那副懒散的样子,“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还是以你泼我红酒的方式。”
冉初晞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有鸽子扑棱棱飞过,影子掠过地板,她看见傅迟深无名指上有一道很浅的戒痕,被阳光照得发白。
“合同签不签?”他问。
冉初晞拿过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的手很稳,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傅迟深接过合同看了眼签名,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挑今天让你来么?”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我前女友的生日。”
冉初晞手指一僵。
“骗你的。”傅迟深把合同递给孙律师,冲她弯了弯眼睛,“你刚才签文件的样子,比昨晚接吻的时候放松多了。”
他说完转身往办公室里面走,背影融进走廊深处的阴影里。冉初晞坐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说“前女友”。
他却知道她的生日是今天。
……
官宣恋情那天晚上,冉初晞的微博粉丝涨了一百万。
评论区一半是祝福,一半是骂她蹭影帝流量。傅迟深转发了她的官宣博文,配文只有两个字:“教的。”
冉初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当晚傅迟深发来一条微信:“明天有个品牌活动,陪我去。”
“好。”
“穿那件蓝色裙子。”又追了一条,“上次颁奖礼你被拍到的那件。”
冉初晞回了个问号。傅迟深没再回复。
第二天活动现场人很多,冉初晞穿那条水蓝色长裙站在傅迟深旁边,闪光灯几乎晃瞎她的眼。媒体提问环节,有个记者举着话筒问:“傅老师,你们是拍戏认识的吗?”
傅迟深侧头看了冉初晞一眼:“不是。”
“那是?”
“她泼了我一杯红酒。”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笑声。冉初晞差点没绷住表情,在镜头后面悄悄掐了他一下。傅迟深面不改色地继续对着镜头笑:“然后我就记住了。”
活动结束后坐进保姆车,冉初晞终于没忍住:“你刚才胡说什么?”
“实话。”傅迟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你那天泼完红酒要是跑得慢一点,我本来打算找你要微信。”
冉初晞不说话。车窗外的霓虹灯一明一灭地打在他脸上,她忽然发现他眼下有很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傅老师。”
“嗯。”
“你前女友。”
傅迟深睁开了眼。
“她是不是也穿过蓝色裙子?”
车内安静了很长时间。司机放了首老歌,女声沙哑地唱着什么,冉初晞听不清。傅迟深偏过头来看她,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层玩笑的壳。
“她没穿过蓝色裙子。”他说,“她穿白色。”
冉初晞忽然觉得自己问多了。她正要道歉,傅迟深却继续说下去:“但她是七年前的夏天走的,我记得她走那天穿的白色连衣裙。从那以后我看别人穿白色都觉得不对劲——”
他顿了一下。
“直到那天颁奖礼,你端着红酒杯走过来。你没穿白裙子,你穿了蓝色。我当时想,终于来了个不一样的。”
冉初晞攥着裙摆的手指松开了。
“傅迟深,”她第一次没叫他傅老师,“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她?”
傅迟深看着她,车里光线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放没放下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现在身边坐的是你。”
冉初晞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她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傅迟深:“刚才说的,你信么?”
她回:“哪句?”
“重要的那句。”
冉初晞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半信。”
傅迟深秒回:“那另一半呢?”
“等你证明。”
对面沉默了很久。冉初晞以为他睡了,正要锁屏,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三秒。
她点开听。傅迟深的声音带着点刚躺下的鼻音,含含糊糊的——
“晚安,冉初晞。”
那三个字被他说得像“冉初七”,尾音上翘,像小时候家里长辈叫她的乳名。她忽然想起自己生日那天签合同的时候,他说“今天是我前女友生日”骗她,其实他知道今天是谁的生日。
她把那条语音听了七遍。
然后回了一句:“晚安。”
又补了一条:“傅迟深。”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面朝下趴着,耳朵烫得厉害。手机嗡地又震了一下,她翻过来看,还是语音。这次只有一秒。
她点开,听见傅迟深笑了一声。
就一声。呼吸带着笑意扑进话筒里,然后挂断了。
冉初晞把脸埋进被子里,觉得自己完蛋了。
……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冉初晞在片场拍杀青戏。
傅迟深来探班的时候她正对着镜头哭,一条过。导演喊卡之后她还没从情绪里出来,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抽气。一双鞋停在面前,她抬头看见傅迟深递过来纸巾。
“演得不错。”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合同快到期了。”
傅迟深蹲下来和她平视:“嗯。”
“之后呢?”
“之后什么?”
冉初晞把纸巾团成球扔进垃圾桶:“之后我们什么关系?”
片场人来人往,有人搬道具从他们旁边经过,带起一阵风。傅迟深伸手把她鬓角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遍。
“你想是什么关系?”
冉初晞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想起七个月前那个化妆间。他也是这样仰着头看她,说“接吻时记得闭眼”。那时候她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我想听你说。”她开口。
傅迟深慢慢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得微微仰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冉初晞。”
“嗯。”
“合同作废。”
冉初晞心跳猛地停了一下。
傅迟深从外套内袋摸出手机,点开屏幕给她看。是一封邮件草稿,收件人是孙律师,标题写着“关于终止合约并起草新合同”,正文只有一行字——
“这次期限写久一点,建议写一辈子。”
冉初晞盯着那行字,眼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珠。她没哭,但眼眶热得发烫。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三个小时前。”傅迟深收起手机,“你拍最后那场戏的时候,我在保姆车上写的。你刚才哭得很丑,但我还是觉得好看。”
“傅迟深。”
“嗯。”
“你是不是从颁奖礼那天就在计划了?”
傅迟深想了想:“比那天更早。”
“多早?”
“《浮岛》样片。”他说,“你那个转身之前的眼神,我后来做了个梦。梦见你从教堂出来没走,你回头跑回来找我。醒来发现是个梦,就想,万一有一天真能认识你。”
他忽然笑了,侧过头去咳了一声掩饰什么,冉初晞看见他耳朵尖泛红。
“然后你泼了我一身红酒。”
冉初晞终于没忍住。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揪住他衬衫前襟把他拽下来。傅迟深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两个人的额头差点撞上。
“这次换我教你。”她说。
傅迟深挑了下眉。
冉初晞踮起脚。唇贴上去之前她说了句话,含含糊糊的,他只听清了一个“闭”字。
然后他真的闭上了眼。
片场的打光灯还亮着,道具组在搬下一场要用的布景,助理端着咖啡经过又默默绕开。傅迟深的手扶上她后腰,掌心带着薄汗的温度。冉初晞这次数清了,这个吻持续了十四秒,比化妆间那个长一倍。
分开的时候冉初晞喘着气说:“学会了吗?”
傅迟深睁开眼。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她嘴唇还是有点肿,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和《浮岛》里那个转身完全不同——那时候是告别,现在是走向他。
“学废了。”他说。
冉初晞抬手捶了他一下。
傅迟深接住那只手,十指扣紧。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和七个月前一样低,只是这次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但你想教的话,我乐意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