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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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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深市的人都知道,祁妄和安沐晞有过一段。
三年前,祁氏集团年会,祁妄牵着安沐晞的手,带她走过半个宴会厅。媒体用“罕见高调”来形容那一晚。之后整整一年,安沐晞出现在祁妄身边的所有场合,从拍卖会到高尔夫球场,从分公司剪彩到私人游艇派对。所有人都当她是祁妄公开承认的人,连祁妄的母亲都托人送过一对翡翠镯子。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安沐晞从深市消失。祁妄身边的位子空了三个月,随后换上了乔薇可——乔家的小女儿,刚从伦敦回来,媒体写是“门当户对的联姻”,祁妄没有否认。乔薇可搬进祁妄的公寓,陪他出席所有公开场合,和当初安沐晞做过的事情一模一样。深市的名利场向来如此,旧人腾出位置,新人补上,大家心照不宣。
所以当安沐晞出现在祁氏旗下新剧《暗河》的发布会后台时,所有人的反应都是:她怎么回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是以这部剧女二号的身份回来的。圈内消息传得快,说是她自己带的剧本,自己找的投资,绕过祁氏的选角流程直接塞进了剧组。导演赵牧之接了这个项目,原因也很简单——剧本好,投资足,安沐晞自带话题。
后台走廊窄,墙面上贴满了《暗河》的定妆海报。安沐晞穿着发布会那身墨绿色丝绒西装,锁骨上方有一道浅白色的旧疤,化妆师怎么盖都盖不严实。她站在走廊尽头那面全身镜前,对镜补口红。
镜子里映出她身后的人影时,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涂完最后一笔。
“三年不见,学了不少新本事。”
祁妄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他穿的是发布会前排嘉宾席那套定制黑西装,袖扣换了——从她记得的那对铂金换成了哑光黑玛瑙。走廊里没有别人,祁妄的秘书守在拐角,两个安保面朝外站着。
安沐晞合上口红盖,没转身。她从镜子里看身后的人,三年过去,祁妄眉骨那道浅疤还在,是某次她喝醉不小心用戒指划的。当时他说,留着吧,挺好看。
“祁总消息灵通。”她开口,声音平稳,“发布会还没开始,您就摸到后台来了。”
祁妄往前走了一步。镜子里两个人的距离从三步缩到一步。安沐晞能闻见他袖口那点雪松的味道,三年没换,也不知道是念旧还是懒得换。
“《暗河》的投资方里有祁氏。”他说,“你动了我旗下的盘子,我不该来看看?”
安沐晞转过身。走廊顶灯太亮,她微微眯眼,正好对上祁妄低下头来的视线。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个距离,她得仰着脸才能看他。
“祁氏的盘子那么大,”她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眼睛里没什么笑意,“我不过切了一小块边角料,您也心疼?”
祁妄没接话。他盯着她锁骨上方那道疤看了几秒钟,目光像落在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安沐晞注意到他喉结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抬手,指腹擦过那道旧疤,力道不轻不重。
“戏还没开拍就留了伤?”他问。
安沐晞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指。但她背后是镜子,退无可退。后背贴到冰凉的镜面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快了一拍。
“三年前的旧东西了,”她说,“祁总记性这么好?”
祁妄收回手,双手插进西装裤袋里。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居高临下地看她。走廊尽头传来记者们进场的声音,隔着几道门板,闷闷的,像潮水涌上来。
“三年不见,学会用我当跳板了。”
安沐晞扬起下巴。墨绿色西装衬得她锁骨更白,那道疤更显眼。她往前凑了一步,红唇几乎贴上祁妄的耳廓,气息温热。
“祁总不是最喜欢看戏吗?”
她说得很轻,像说给两个人听的悄悄话,又像故意要让谁听见。
祁妄偏过头。这个角度,他的鼻尖擦过她的发顶。他伸手捏住她下巴,拇指抵在她下颌骨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力道不大,但让她没法再往后躲。
“现在我是导演。”他说,气息灼热地落在她额头,“戏演砸了,就用你自己赔。”
安沐晞的下巴被他捏着,说话时嘴唇动得艰难。她没挣扎,反而笑了一声。
“祁总想怎么赔?三年前的账,您还没跟我算清楚呢。”
走廊尽头那扇门突然被推开一条缝。闪光灯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伴随着摄影师的喊声和工作人员阻挡的声音——有人在往前挤,有人在往后拽。门板被撞得哐当响,保安的声音夹在里面:“退后!都退后!”
祁妄没回头。他松开安沐晞的下巴,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下去,落在那道旧疤上,又沿着疤的走向滑到她肩头。墨绿色西装外套下是件黑色吊带,肩带细得像根线,他指尖挑开那根线,嘴唇贴上去,吻在她肩头一块浅红色的痕迹上——那是昨晚在酒店被衣架刮的,她自己都没留意。
闪光灯从门缝里又闪了一下。这次祁妄没挡,他嘴唇贴着她肩头的皮肤,低低地笑了一声。安沐晞的后背抵着镜子,手心全是汗。
“看,明天头条,”他的声音贴着她的皮肤传过来,闷闷的,带着点哑,“『祁氏总裁,为旧爱失控』。”
他直起身,拇指擦了擦自己嘴角——上面沾了一点她肩头的粉底。门外的骚动被保安摁下去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秘书在拐角清了清嗓子,意思是时间差不多了。
祁妄转身要走。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停下来,没回头。
“你猜,乔薇可会不会疯?”
安沐晞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背影。走廊顶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她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她伸手理了理被挑开的肩带,指尖碰到他嘴唇碰过的地方,那块皮肤烫得像被烙了一下。
“乔薇可疯不疯,”她说,声音不大,但走廊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听得清,“得看祁总舍得让她看到什么。”
祁妄没再说话。他走出走廊,背影被拐角吞掉。秘书跟上去,两个安保也撤了。走廊里只剩安沐晞一个人,和镜子里自己那张被顶灯照得煞白的脸。
她低头看了看肩头那块红痕。衣架刮的那道其实已经快消了,但他的嘴唇碰过之后,红得更厉害了些,像被人掐了一把。她抬手用西装外套拢住肩头,转身对着镜子重新理了理头发。
口红有点花了,在下唇边缘晕出去一小块。她抽出纸巾擦掉,重新涂了一遍。
发布会十分钟后开始。
《暗河》这部剧,讲的是一个女导演在废弃矿区拍纪录片,意外卷入资本和权力的角力。安沐晞演的是女二号——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制片人,和女一号是旧识,也是对手。剧本她看了七遍,每一遍都觉得那个角色在跟自己说话。
赵牧之在发布会台上等她。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闪光灯比刚才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亮十倍。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然后笑着走上台,在属于自己的席卡后面坐下。
记者第一个问题抛过来:“安小姐,三年没在深市露面,这次回来是长期发展还是……”
安沐晞对着话筒笑。
“我一直在拍戏,只是没在深市拍。”她说,“这次回来,是因为《暗河》的剧本好,导演好,搭档也好。”
台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安沐晞扫了一眼那些屏幕,看见其中一块屏幕上,已经有人在刷刚才祁妄从后台出来的画面——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刁钻,正好拍到祁妄从走廊拐出来,领带有点歪,嘴角有一小片浅红色的印子。
那个视频三分钟内传遍了所有群聊。
安沐晞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空位上。那个位子上贴着祁妄的名字,席卡还在,人没到。
主持人正在介绍女一号。安沐晞微微侧过头,透过舞台侧幕的缝隙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走廊那头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她转回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暗河》对我来说很重要,”她说,“我会用作品说话。”
台下掌声响起来。安沐晞坐在闪光灯下面,墨绿色西装服帖地裹着她,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锁骨上方那道疤。只有她自己知道,西装底下,肩头那块皮肤还在发烫。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位子还是空的。但安沐晞注意到,后排的媒体席上,有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在第三轮提问时悄悄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那个女人离开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祁妄和乔薇可上周在澳门被拍到的合照,乔薇可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在笑。
安沐晞收回视线,继续回答记者关于角色塑造的问题。她的声音平稳,措辞专业,像一个真正的,只关心作品的女演员。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走廊里那面镜子,映出来的不只是她和祁妄两个人的影子。
镜子右上角,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门后面,有一角灰色风衣的布料闪过。
安沐晞看到了。
祁妄也看到了。
所以他才会在吻她肩头的时候,说出那句话。
“你猜,乔薇可会不会疯?”
安沐晞对着话筒说完最后一句话,起身鞠躬。闪光灯把她整个人照成一片白色的剪影。她走下台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牧之在她身后鼓掌。他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今天表现不错。”
安沐晞笑了笑。
“戏才刚开始。”她说。
后台走廊已经空了。那面全身镜还立在原地,镜面上有一小块模糊的印子——不知道是谁的指纹,还是谁的唇印。
安沐晞从镜前走过,没有停留。
但她知道,明天全深市的人都会看见那个印子。
或者说,全深市的人都会以为他们看见了。
至于乔薇可——安沐晞推开后台通往停车场的门,夜风灌进来,她裹紧西装外套,肩头那块皮肤终于凉了下来。
乔薇可疯不疯,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祁妄说“现在我是导演”的时候,眼里的东西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三年前她没看懂。
三年后,她得先学会当自己的导演。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保姆车按了两下喇叭。安沐晞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掏出手机。
屏幕上果然已经被祁妄那条“后台图”刷屏了。各个群聊里都在猜,那个嘴角的红印子是谁的。有人说是口红,有人说是酒渍,还有人贴了一张安沐晞三年前在祁妄年会上的旧照,照片里她涂的正是今天这支口红的色号。
安沐晞划掉那些消息,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十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腿上。
保姆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深市夜晚的车流。霓虹灯从车窗外面流过去,红的绿的蓝的,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三年。
她回来,不是为了争什么旧爱的。
但祁妄似乎不这么想。
乔薇可似乎也不这么想。
那就,走着瞧吧。
安沐晞闭上眼睛。保姆车拐上高架桥的时候,手机在她腿上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个字:
“好。”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没有署名,没有上下文,但她知道是谁发的。
三年前她离开深市的前一晚,也给这个号码发过一条短信。那条短信很长,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几个字。
那几个字,对面没有回。
三年后,对面回了一个字。
安沐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窗外霓虹灯闪过去,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保姆车继续开。
深市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