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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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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八点零七分开始变大的。
冉星窈把最后一摞病历塞进文件袋,听见窗玻璃上噼啪作响。护士站的小周探进头来:“冉医生,院办说暴雨预警升级了,您早点回吧。”
她应了一声,低头看手机。打车软件上排队七十三人,预计等待一小时二十分。地铁三号线因为积水临时封站。公交末班已经过了。
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她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沈明远正对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发呆,屏幕蓝光照着他的脸,像深海里的某种鱼。
“沈主任,还不走?”
他抬头,笑了笑:“把这篇综述改完。你呢?”
“一样。”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明天门诊的病历,回去整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她也没再说什么。三个月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就是这样,谁都不提那几个字,仿佛只是两个值班医生碰巧错开了班次。
电梯停在四楼,门开了又合上。她最后还是走了楼梯。
雨打在急诊楼门口的雨棚上,声音像是有人在天上倒石子。冉星窈撑开伞,刚迈出两步,一阵横风卷过来,伞骨发出濒临骨折的呻吟。
她小跑着往院区大门方向去。档案袋夹在腋下,伞面已经兜不住四面八方溅进来的水,白大褂下摆吸饱了水,坠得迈不开腿。
拐过门诊楼拐角的时候,她没看见那个人。
撞上去的时候先是肩膀,然后是肋骨,最后是下巴磕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上。一阵闷响,档案袋脱手,几十页病历像受惊的鸟群一样散进雨幕里。
“对不起,我——”
她抬头。
伞是黑色的,很大,罩在她头顶上方。那人左手撑着伞,右手稳稳扶住她上臂,力道刚好够她不至于滑倒。
“没摔着吧?”
声音很低,压过雨声刚好能听清。
冉星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终于看清他的脸。眉骨很高,眼睛在路灯逆光里看不清颜色,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西装外套左边肩膀颜色明显比右边深,水珠正顺着袖管往下淌。
伞全倾在她这边。
“你的衣服——”她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挡一下,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没什么表情:“防水面料。”
冉星窈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病历。纸张吸了水,软塌塌地贴在地面上,字迹已经开始洇开。她手忙脚乱地拢成一摞,有一页被风吹到水洼里,她探身去够,一只手先她一步把那页纸捡了起来。
“冉星窈。”他看着纸页右下角的签名,念了一遍。
“嗯。”
“心外科。”
“嗯。”
他把那页纸递还给她。雨还在下,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袖扣反射着一点细碎的光。
“去哪?我送你。”
冉星窈摇头:“不用了,我打车——”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院区大门口那条被车灯照亮的雨路上,“你排到明天早上也排不到。”
她张了张嘴。
“车就停在那边。”他下巴往停车场方向抬了一下,“五分钟。”
伞面始终稳稳地罩在她上方。他的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在雨里,白衬衫贴住了皮肤,透出底下肩胛骨的轮廓。
“你的伞太小了。”她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个笑的雏形,但没成型:“嗯,下次换把大的。”
停车场里零星亮着几盏灯。一辆深色的车停在最角落,他拉开副驾的门,用手挡住门框上方:“当心头。”
冉星窈坐进去的时候,座椅皮革的凉意隔着湿透的裤子渗进来。她打了个寒颤。
他绕到驾驶座,关门,启动引擎。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雪松味道。他单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又按下座椅加热的按钮。
“鞋脱了吧。”他说,“脚下有出风口,吹一会儿。”
冉星窈低头看自己那双帆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她犹豫了一下,弯腰去解鞋带。
“脚别着凉。”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某个医学常识。
车子滑出停车场,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前路仍然模糊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他开得不快,每个路口都提前减速,遇到积水的地方会刻意绕开。
“你是心外科的医生。”他开口。
“嗯。”
“刚下班?”
“加班。”她把湿透的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整理病历。”
“哪个医院?”
“市三。”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红灯。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闷而密。冉星窈侧过脸看他。侧脸线条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半明半暗,鼻梁很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突然转头。
目光撞在一起。她没有躲,他也没有。那两三秒里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和暖气风口的低鸣。
“冉医生。”他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右手离开方向盘,伸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她这才感觉到那里挂着一颗水珠,正顺着发丝往下淌。
他的指尖是温热的。
“下次躲雨,可以找我。”
她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
“我们……才第一次见。”
他把手收回去,搭在方向盘上。绿灯亮了,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雨势小了一些,雨刮器从狂摆变成了间歇性的摇摆。
“所以。”他说,嘴角那个笑终于成型了,不大,但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明确,“从第二次开始,就不算唐突了。”
冉星窈低头看自己膝盖上那个洇湿的文件袋。里面的病历大概救不回来了,明天得重新去病案室调。
“你叫什么?”她问。
“贺砚辞。”
“做什么的?”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下次告诉你。”
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的时候,雨基本停了。楼门口的灯坏了很久,物业一直没来修,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嘴。
“等一下。”他熄了火,从后座摸出一把备用伞递给她,“拿着。”
“你——”
“我还有。”他说,“家里伞多。”
冉星窈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你。”她推开车门,凉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冉星窈。”
她回头。
“病历。”他指了指她怀里那个湿透的文件袋,“需要帮忙重新整理的话——”
“不用了。”她打断他,又觉得语气太硬,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关上车门,走进黑洞洞的楼道口。身后的车灯亮了一会儿,才缓缓驶离。
电梯还在修。她爬了六层楼,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进屋,开灯,脱掉湿透的白大褂和外套,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热水器烧水的时间里,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文件袋发呆。
手机亮了一下。陌生号码,短信只有六个字:
“贺砚辞。安全到。”
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回复框里光标闪烁,她打了“谢谢”,删掉。打“到了”,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想起他肩膀湿透的样子。想起那句“下次躲雨,可以找我”。想起他指尖拂过她鬓角时那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关掉水龙头,在寂静的浴室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机拿起来,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
存的名字是:贺砚辞。
想了想,又改成:贺砚辞(伞)。
第二天早上,雨彻底停了。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茶几上那个干透了的文件袋上。
冉星窈拿起手机,发现昨晚凌晨两点多有一条新短信。还是那个号码,只有一句话:
“今天晴。不用带伞。”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确是个大晴天,连一片云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准备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又折回来,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发出去了才想起来,昨晚他捡过那页病历。上面有她的工号,科室,联系方式——医院内部通讯录标配。
果然,回复来得很快:
“病历上写的。”
她正要回,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今天上班吗?”
“上。”
“几点下班?”
“正常五点半。”
那边停了一会儿。她盯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了很久,最后只收到三个字:
“知道了。”
那天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冉星窈走出门诊大楼,看见门口台阶下面停着一辆深色的车。车窗降下来,贺砚辞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递出窗外。
“热的。”他说,“美式,没加糖。”
冉星窈站在台阶上没动。夕阳把他的脸照成暖金色,他的眼睛在那个角度终于能看清颜色了——很深的褐色,像是兑了太多水的琥珀。
“贺砚辞。”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说从第二次开始就不算唐突了。”
“嗯。”
她走下台阶,接过那杯咖啡。纸杯壁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端正,笔画之间有一种刻意工整的认真。
“那这算第几次?”她问。
他仰头看着她。她站在夕阳里,头发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白大褂没来得及换,口袋里插着两支笔和一个听诊器。
他笑了笑,眼睛弯起来。
“你觉得是第几次,就是第几次。”
冉星窈低头喝了一口咖啡。不烫了,温度刚好。
她绕到副驾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加热是提前开好的,脚下出风口吹着暖风。他把空调出风口调了个方向,不让风直吹她。
“去哪?”他问。
“随便。”她说,“先把这个喝完。”
他看她一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松了手刹,车子缓缓滑出医院大门。
后视镜里,市三医院的门诊楼渐渐变小,融进暮色里。冉星窈把咖啡杯捧在手心,纸壁的热度从掌心往血液里渗。
“贺砚辞。”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做什么的。”
“建筑师。”他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主路,“设计桥的。”
“桥?”
“嗯。跨江的,跨海的,都做。”
冉星窈想了想:“那你应该很会躲雨。”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以前不会。”他说,“今天开始会了。”
她把咖啡杯举到嘴边,遮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一条刚刚建成的跨江大桥亮起了装饰灯,像是谁在黑绸子上绣了一道金色的针脚。
贺砚辞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那座桥。”他抬了抬下巴,“我设计的。”
冉星窈望过去。桥身在夜色里舒展着流畅的弧度,钢索拉出放射状的线条,像某种巨大的乐器被拨响了低音。
“好看吗?”他问。
她转过头来看他。他直视着前方,侧脸被桥上的灯光镀了一层金边,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笑始终没消失。
“好看。”她说。
他踩下油门,把那座桥甩在了身后。暖风呼呼地吹着,咖啡的热度从掌心往四肢走。冉星窈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忽然觉得这个暴雨过后的傍晚,安静得刚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沈明远发来的微信:“病历的事我帮你处理了。别担心。”
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贺砚辞没问是谁。他只是伸手把音乐调低了一点,让车厢里的安静更完整一些。
“饿不饿?”他问。
“有点。”
“前面有家面馆。”他说,“汤面,雨天吃了暖和。”
“今天晴了。”
“嗯。”他停了一下,“但昨天淋过雨的人,今天也需要暖一暖。”
冉星窈没说话。她把纸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把杯子轻轻放在杯架上。
车子停在路边。一家很小的面馆,门头挂着暖黄的灯,玻璃门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贺砚辞熄了火,转头看她。
“冉医生。”
“嗯。”
“第二次了。”他说。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裹着面馆里飘出来的热汤香气扑面而来。
她站在车门边,弯下腰看着还坐在驾驶座上的他。
“所以呢?”
“所以——”他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她面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所以从今天起,我可以正大光明地送你下班了。”
冉星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面馆的暖光,也映着一个小小的她。
“贺砚辞。”
“嗯。”
“你伞上的水,昨天蹭到我白大褂上了。”
他愣了一下。
“今天干了以后,留了个印子。”她说,“洗不掉了。”
他低头看她。她站在路灯底下,白大褂下摆靠近腰侧的位置,确实有一个淡淡的圆形水渍痕迹,像是某种无意中留下的印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印子。
“那就不洗了。”他说。
面馆的门被推开,热气裹着葱花的香味涌出来。老板探出头招呼:“两位里面坐——”
冉星窈先进去了。贺砚辞跟在后面,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座他设计的桥在很远的地方亮着,像是这座城市的一个句号,又像是某个未完待续的故事破折号。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面馆不大,一共六张桌子。冉星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在用纸巾擦桌子上的水渍。
贺砚辞在她对面坐下,拿起菜单。
“吃什么?”
“你推荐。”
“招牌红烧牛肉面。”他翻了一页,“加一个溏心蛋。”
“好。”
他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声:“老板,两碗红烧牛肉面,一个加蛋。”
老板应了声好。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起来,油锅滋滋冒着热气。
冉星窈把擦过桌子的纸巾叠好放在桌角。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扫过她的脸又移开。
“贺砚辞。”
“嗯。”
“你昨天为什么会在医院?”
他倒了两杯大麦茶,推一杯到她面前:“去看一个朋友。”
“朋友?”
“嗯。”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心外科的。刚做完搭桥手术。”
冉星窈看着他:“哪个医生主刀的?”
“沈明远。”
她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贺砚辞看着她的反应,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认识沈主任?”她问。
“认识。”他把茶杯放下,“他也认识我。”
面端上来了。热气蒸腾,红油浮在汤面上,葱花和香菜碎铺了一层。冉星窈低头拆筷子,没再说话。
贺砚辞把她那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吃完送你回去。”
她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确实很好,汤头浓郁,牛肉炖得软烂。
“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
他也低头吃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碗热气和一盏暖黄的灯,谁都没再提沈明远这个名字。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那颗坏掉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修好了,光亮从面馆的玻璃窗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温柔的光斑。
贺砚辞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看着她。
“冉星窈。”
她抬头。
“第三次的时候,”他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到时候再说。”
她没追问。只是低头把碗里最后一颗葱花也捞干净了。
结账的时候她抢着付了钱。贺砚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和几张零钱,数给老板。
“下次我请。”他说。
她回头看他:“那得看有没有下次。”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走出面馆的时候,夜风凉了不少。贺砚辞走在前面,替她掀开帘子。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牛肉汤的香气。
上车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昨天的暴雨把空气洗得干干净净,头顶竟然能看见几颗星子,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星星。”她说。
贺砚辞顺着她的目光抬头看了看。
“嗯。星窈。”
她转头看他。他还在看天,嘴角带着一丝浅笑,不知道是在看星星,还是在念她的名字。
“贺砚辞。”
“嗯。”
“第三次的时候——”她说,“我会回答你的。”
他低下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那两汪琥珀色突然亮了一下。
“好。”他说,“那我等着。”
车子驶离面馆。后视镜里,那盏新修好的路灯亮着,照亮了招牌上褪了色的字:老周面馆。
冉星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暖风拂在脸上,座椅的加热垫让后背渐渐暖和起来。她听见贺砚辞把音乐声调低了一些,听见他在下一个路口轻声说了一句“睡吧,到了叫你”。
她没睡着。但她也没睁眼。
嘴角一直翘着。
到了公寓楼下,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冉星窈。”
她回头。
贺砚辞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明天有雨。”
“你怎么知道?”
“天气预报说的。”他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明天下班,我还在老地方等你。”
她站在楼道口,月光和路灯同时照在她身上。
“如果雨很大呢?”
他笑了笑:“那就换一把大伞。”
她转身走进楼道。这一次,楼梯间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每一级台阶。
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去。
手机亮了一下。新短信:
“第三次倒计时。23小时47分钟。”
她站在楼梯上笑出了声。声控灯被她笑亮了,又在她走上去之后默默熄灭。
公寓的门锁转动,咔嗒一声。屋里还是昨晚那个样子,茶几上那个干透了的文件袋还在。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看着那条短信。光标闪烁了很久,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贺砚辞,你设计的那座桥,有名字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有。”
“叫什么?”
“星窈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换掉的白大褂上,落在腰侧那个已经淡了很多的水渍印子上。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一道细细的裂缝,像是很久以前漏水留下的痕迹,现在干透了,只留下一道曲折的线。
像一座微型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