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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宗心颖 池苔走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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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苔走进七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排排课桌和那些穿着同样深蓝色校服的背影。
教室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他走进来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他沿着靠窗那一排往里走,在第四排的位置停下来。
课桌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白底黑字,写着“池苔”两个字。
字是打印的,端端正正地印在纸片上,用透明胶带粘在桌角。
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张纸条他把书包放进桌洞里坐下来,看向自己同桌。
桌子上也贴有纸条,“周彦”。
同桌叫周彦啊,一定要好好相处!池苔幻想着有了同桌,朋友之后的生活。
教室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着,没有人来跟他说话。
池苔把手从桌面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拿上去,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两下。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响起零落的脚步声,有人匆匆跑进教室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响铃了教室里的人进来了,池苔望向旁边,他的同桌是迟到了吗?
过了一两分钟,穿着深灰色西装裤的女老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点名册和一摞表格。
她走到讲台后面把东西放下,目光扫了一圈教室,落到了池苔身上。
池苔被那道目光点了名一样,背挺得紧紧的。
“同学们安静一下,从今天开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林邬。”林邬拍了拍手,“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她朝池苔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池苔,你站起来跟大家认识一下。”
池苔站起来,他觉得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了,三四十双眼睛在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打量。
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大家好,我叫池苔”,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一些,但教室里很安静,应该都听见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站在那里等着老师让他坐下。
林邬缓解气氛,“池苔同学是这学期转过来的,大家多照顾一下新同学”,示意他坐下。
池苔坐回椅子上,感觉后背的皮肤有点发烫。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感受那种目光,他说不清这是什么目光,不像恶意也不像善意。
课间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着别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起身去接水、趴在走廊栏杆上看楼下的操场。
没有人走到他桌边来打招呼,也没有人问他“你是从哪里转来的”。
上午快过完了,同桌连个影子也没有看到,池苔怀疑自己到底是有没有同桌。
他听到一些细碎的议论声从周围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是怎么进来的”、“没听说哪个家姓池”、“大概是找人托关系进来的吧”。
池苔的耳朵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尖,他听到了几个词,拼凑起来大概能猜出他们在说什么。
他低着头翻课本,把语文课本翻到第一篇课文的位置,假装在认真看。
他读了两遍都没读进去内容,只看到一个个黑色的方块排在白色的底上。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跟着人流往食堂走。食堂很大,窗口排了很长的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气味,混着嘈杂的人声和餐具碰撞的声响。
他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吃了午饭。
盘子里有红烧肉、炒青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味道还不错,但池苔吃得不太专心,他一边嚼一边看周围那些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吃饭的学生们。
他们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餐盘和饮料瓶,笑着说着什么,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把汤喝完了,端着空盘去回收处放好。
这里和他想的不一样,他觉得一点也不友好。
下午的课更难一些,数学课讲的内容他完全没听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大串公式,符号和数字排在一起,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明白是在讲什么。
他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认真听了,但那些字连在一起变成了他听不懂的句子。
他用笔在草稿纸上记了几个关键词,写完之后自己看了看,那些词像是一排互不相识的符号站在纸上,谁也不挨着谁。
他想起夏攸宁说的“课程难度差很多”,夏攸宁说的是对的。
他把草稿纸折好夹进课本里,继续听,虽然大部分听不懂,但他把笔记抄下来了,横平竖直的,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池苔坐在座位上翻刚才的笔记,想试着琢磨一下那几个公式的意思。
他听见身后传来两个男生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附近的人听见:“你们说他到底什么来头啊?七班又不是什么随便进的班,没点底子谁进得来。”
另一个声音接话说:“你看他那样子像是成绩好的吗?估计家里有人吧。”
第一个声音又响起:“那能有什么背景啊,姓池的,从来没听说过。八成就是塞钱进来的。”
池苔的手指停在了笔记本的纸面上。笔停在半道,画了一半的括号没有合上。
他没有回头,继续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那些字他已经看不清了,它们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浮在白色的纸面上。
他听到身后有一个稍微远一点的声音接口说“你们小声点”,那两个说话的声音低了一些,又说了几句什么他听不清楚了。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太久。
“你们挺闲的嘛。”
一个女声响起来,语气轻快的,尾音上扬着。
池苔抬起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站在他座位旁边不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水杯,脸上挂着笑。
她看着那两个说话的方向,歪了歪头,说:“新同学第一天来,你们就急哄哄地帮人家查户口了?要不要我把教导主任叫来给你们开个介绍会啊?”
那两个男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看清了是谁之后,脸色变了一下,声音立刻收小了:“宗心颖,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啊,”女生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那正好,我也挺好奇新同学的。我现在要跟他聊天了,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随便聊聊?”
那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周围的几个目光也收了回去,池苔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那个站在他桌边的女生。
她校服穿得随随便便的,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T恤领口露出白色的边。
她的皮肤是白皙色的,五官很明朗,笑起来的时候很干净。
“你是池苔?”她把水杯放在他桌角上,在他前面那个空座位上坐下来,转了个身面对着他,两只手臂叠在椅背上面,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他,“我叫宗心颖。”
池苔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你好”。
“你第一天来感觉怎么样?觉得咱们学校怎么样?食堂的饭还行吧?”
池苔想了想,虽然比他在夏家吃的差,但比之前学校的好吃,“食堂的饭还可以。”
宗心颖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那种笑,短促的,但听起来是真的觉得好笑。
“还可以,评价这么朴素。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咱们食堂吗?他们都说那个紫菜蛋花汤是刷锅水。”
池苔愣住,他中午喝那个汤的时候还觉得挺好喝的。他认真地说:“我觉得不像刷锅水。”
宗心颖看他那副认真解释的样子,“池苔,你挺有意思的。”
她坐直了一些,把水杯拿起来喝了一口,“你别理那些人,他们就是闲的。学校里什么八卦都能编出来,你今天被他们议论两句,明天他们就有新目标了,后天就忘了你是谁。”
她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把他们当乐子看就行,只会嚼舌根子,你刚来不习惯很正常,过两周就好了。”
池苔看着宗心颖,他不确定她为什么帮他,他们明明不认识,她完全可以选择像其他人一样走开或者假装没听见,但她帮他了。
“谢谢你。”池苔发自内心感谢。
宗心颖摆了摆手,动作幅度很大,“谢什么啊,我就是听不惯他们在背后说人。你要真想谢我,以后中午吃饭的时候跟我坐一块儿,我一个人吃饭挺无聊的。”
她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拿起水杯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学别跑,我找你。”
说完她就走了,高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步伐很轻盈。
池苔坐在座位上看着她走出教室门口,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下午的课上池苔还是会时不时走神去想宗心颖说的那些话,他几乎想不起来在这之前已经没有人主动跟他同桌吃过饭了。
她在用一种很平常的方式把他拉进她的世界里,那个世界的门本来就是开着的,不需要他伸手去推。
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夏攸宁,看见宗心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
她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来,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她也没管。“你等人啊?”
“嗯,等我哥。”
“你还有哥?在咱们学校?”
池苔点了点头:“夏攸宁。”
宗心颖的表情变了一下,那变化非常细微,池苔几乎没有注意到。
“夏攸宁是你哥?”她的语气还是那种轻快的调子。
“同父异母。”
“哦,”宗心颖点点头,拖得有些长,“那挺好的啊,夏攸宁在华庭挺有名的,有他罩着你以后应该没人敢在背后乱说了。”
池苔不知道夏攸宁在华庭这么有名,他没有追问宗心颖是怎么知道夏攸宁有名的,大概在一个学校里待久了就会自然知道这些事情。
他站在校门口的石柱旁边,和宗心颖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校服,书包带子都松松地搭在肩膀上。
“你家司机来接你吗?”宗心颖问。
“我家司机来接我。”
宗心颖笑了一下:“那行,那明天见。”她背过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别忘了中午吃饭来找我,东边那个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我教你抢。”
她又挥了一下手,很快就融进了校门口的放学人流里。
池苔站在原地看她跑远,直到她的背影被别人的身影挡住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夏攸宁过了几分钟才从教学楼里出来,后面跟着纪少虞和沈时宴。
三个人并排走着,夏攸宁走在中间,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很大。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夏攸宁看见了池苔,朝他的方向走过来,纪少虞和沈时宴跟在他后面。
“等很久了?”夏攸宁没想到池苔早早就出来了,按池苔的性子,应该会在里面跟新同学聊几句,夏攸宁联想到什么,脸色黑下来。
池苔摇头:“没多久。”
夏攸宁只问了一句,“你脸怎么这么红?”
池苔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事,太阳晒的。”
夏攸宁显然不太信,但也没有追问。
他回头朝纪少虞和沈时宴摆了摆手,说了句“先走了”,带着池苔往停车的方向走。
池苔跟在夏攸宁身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纪少虞还站在原地,目光正好落在他的方向,隔着几米的距离和他的视线碰了一下。
池苔没有停下来,转回头跟着夏攸宁继续走了,和纪少虞对视的时候他的心跳加快,他怀疑自己心脏里面藏了加速器。
上了车之后夏攸宁坐在他旁边,车缓缓驶离学校门口。
池苔靠着车窗坐了一会儿,想跟夏攸宁说说今天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说了今天被人议论了会不会显得他太在意别人的话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开口的时候说的是:“数学课我没太听懂。”
夏攸宁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哪个部分没听懂?”
池苔想了想:“今天上课讲的那个公式,就是开头写了个f然后括号后面一长串的那个。”
夏攸宁沉默思索,“你说的是函数那节?”
“我不知道是不是函数,”池苔不确定,“就是那个,f开头,后面跟了一大串。”
夏攸宁看了他一眼,大概在判断池苔是没听懂还是压根没接触过。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转过来面向池苔:“回去我把我的笔记给你,你对着看一遍,不懂的圈出来,明天中午我抽空给你讲。”
池苔点头,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透过车窗看着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滑过去。
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车厢里一闪一闪地晃动着。
他看着路边的景色,其实新学校也不是很好,不过有一点好,他认识了新朋友,他的同桌到现在都没有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