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饲养手记》亓聿

8、多了一层关系 两颗心在慢

　　“什么？”林书白看了看刺客的左手，又看了看右手，倒是看不出明显的大小区别。
　　她说：“你把手合十我看看。”
　　刺客乖乖照做了，他的两只手差不多大小，没有他说的一大一小。
　　他解释道：“我没有大小手是因为左右手都练了。”
　　“若是丢飞刀的话，能把把命中靶心吗？”林书白问道。
　　“能，还能掷箭，和拉弓射出去的箭差不多，若是没有武器，摘了叶子也能当飞镖丢出去。”刺客回答道。
　　要不说人家能当刺客呢，徒手掷箭能和拉弓射箭差不多，若是架弓，她兴许还能听见弓弦弹绷的声音，徒手掷一支箭过来，她要怎么躲得了。
　　这种程度的暗杀技巧，也难怪雁北地宫要挑断他手筋了。
　　莫说是树上的叶子，不管什么东西到他手里，都会成杀器的。
　　林书白忍不住开始幻想，要是她能学会的话，以后和敌阵将军对阵，她假意躲闪逃跑，然后反手掷出一支箭，能杀敌将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在战场上使暗器有些阴险，但这是在打仗，能赢才是最重要的。
　　林书白便问：“练到你这种程度的话，要多久啊？”
　　刺客说：“十二年。”
　　嚯，十二年，那她现在开始学好像有点迟了，不过也还好，十二年后她也才三十七岁，正是当战之年。
　　若那时还需她林书白征战，她必然披挂上阵。
　　“教我，我要学。”
　　林书白抓住刺客的双手，单膝下跪，满眼虔诚地看着他，说道：“我一定将你教我的技法练会练成，绝不辜负你的传承。”
　　刺客抽回手，拒绝了她：“你一个将军，学这种不入流的技法做什么。”
　　“什么不入流？谁人这样胡说八道，能使的就是招，我是在向你讨教武学，”林书白义正严辞地说道。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只要练就可以了。”刺客说道，“你快站起来，一个将军跪在我面前算什么。”
　　“这里又没有别人，现在我不是将军，你不是刺客，你是个暗器技法大师，我是个求学的学生。”
　　林书白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片，双手奉于刺客面前，“这是我的拜师礼，你就收了我这个徒弟吧，好好教教我，嗯？”
　　刺客垂眸看着那片金色的银杏叶，抬手捻起叶柄，食指拇指搓着叶柄，叶子左右转了两下。
　　像一把小小的金丝扇。
　　从前太子妃和太子情意正浓时，太子妃用金线亲手缠了一把扇子送给太子，意为二人情比金坚。
　　刺客收下了银杏叶，说道：“嗯，我教你。”
　　林书白起身，在刺客身边坐下，笑着说：“那以后我便称你为师傅了。”
　　“不必。”刺客摇摇头，他哪里有资格当一国上将军的师傅。
　　“这怎么行？嗯……你要是觉得师傅太有负担，称你为阁下，如何？”林书白托着脸颊，歪头看着他。
　　看来必须要有个称呼了。
　　刺客应道：“随你吧。”
　　“阁下，眼下临近午时，咱们一同用午膳吧，然后下午你仔细教教我，要怎么掷飞刀。”林书白撑地起身，弯腰把刺客也扶了起来。
　　考虑到刺客行动不便，林书白直接让阿棉和阿锦在中堂布置午膳了。
　　有林书白陪着，刺客多少也是吃了点东西下去，他现在不仅是吃饭慢，动作也慢。
　　筷子拿不稳，夹不起餐食，勺子也拿不稳，喝汤都费劲。
　　林书白几次都想干脆找人来喂他吃饭得了，想了想他当年大概也是个意气风发的超强刺客，有朝一日连饭都没法自己吃，搞不好他想不开又要去死了。
　　父母从小就说她急躁，她也确实静不下心来，这次陪刺客吃饭，也是难得安静。
　　看刺客慢悠悠的，她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起来。
　　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菜都凉了。
　　阿棉和阿锦在一旁侍膳，见此情形，也便打算着下次将军和刺客一起用膳时，换上那些保温的餐具。
　　以前林书白吃饭快，压根就用不上那些保温的餐具。
　　用过午膳后，林书白拉着刺客来到院子里，又开始练起了飞刀。
　　有了刺客的指导，外加林书白勤奋刻苦，只一个下午，她就能做到不脱靶了，但距离正中靶心，还稍稍有一点距离。
　　“我终于不会再脱靶了。”林书白看着钉满靶子的飞刀，真是要喜极而泣了。
　　“嗯，将军天资过人，学得很快。”刺客点点头，目光肯定地看向林书白。
　　“走吧，送你回别院，这个时间，也该用晚膳了。”林书白搀扶起刺客，“我让厨房做了很多好吃的，今天真是辛苦你教我了。”
　　“辛苦的是你。”刺客缓慢地挪着步，与林书白并肩走在路上。
　　“我自小习武，身边所有的人都夸我天赋异禀，只有阿棉和阿锦说我辛苦。”
　　林书白说着，转头看向刺客，她笑眼弯弯，“现在，还多了个你，你也看到了我的辛苦。”
　　刺客：“我也说你有天资了。”
　　林书白摇摇头：“那不一样，他们只看到我有天赋，却看不到我努力，我付出了那么多，他们却把功劳全归到我的天赋上去，那怎么行？”
　　“嗯，确实不行。”刺客说道。
　　林书白还是笑着：“还是你懂我多些啊，真难得。我带了个知己回来。”
　　入夜了，将军府里到处都点着灯，明黄的灯光照在林书白的脸上，照在林书白的眼里，刺客低下头，看见了她眼里，被温暖灯火包裹的自己。
　　虽说还是一脸疲态，但总归是像活在人世间了。
　　林书白的五官凑在一起看很是俏皮，一双杏眼灿若星河，扬起笑脸时，两颊会鼓起圆嘟嘟的肉。
　　她方才说，她带了个知己回来？
　　刺客耳尖有些发烫，他还从未成为过谁人的谁。
　　知己。他知道太子有过一个红颜知己，两人总在花园里赏月喝酒，他听不清他们谈论什么，但他总是听到二人欢悦的笑声。
　　将来，他也会有那样的时候吗？和这个将军一起，相谈甚欢，饮酒赏月。
　　“嗯。”刺客别国眼去，淡淡地应了她一声。
　　晚膳时，餐具换了一套，是冬日里专门用来保温的，就算刺客吃得慢，吃了半个多时辰，饭菜也还是温热的。
　　林书白练了一下午飞刀，早就饿了，她顾不上什么慢食对胃好，大快朵颐饱餐一顿，然后坐在边上陪刺客一起吃饭。
　　“往后，我都与你一道用膳，不管是早膳午膳还是晚膳。”林书白说道，“还有，我会着人把靶子搬来这里，干脆就在这里练飞刀，你腿伤未愈，还是少走路为好。”
　　就如林书白所说，她真是一日三顿都来别院用膳了，这样不仅能陪伴刺客，还能盯着他把药喝下去。
　　刺客有林书白寸步不离的陪伴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好了不少。
　　大夫前来为刺客诊脉，也是说恢复得很快。
　　眼下，刺客已经能顺畅的自主行走，虽说走得也还是不快，但至少没有再一瘸一拐的了。
　　脸上也稍稍有了点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着一张脸。
　　把刺客从行尸走肉养成一个普通病人，林书白只用了三天，她万分庆幸这刺客并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人。
　　给他饭就吃，给他药就喝，听话而且话少。
　　这几日也没再寻死觅活，没再一脸幽怨地盯着某处发呆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第四天晚膳的时间提早了点儿，林书白只吃了几口，便全程陪着刺客吃了。
　　刺客见她不再动筷，问道：“今天的饭菜不和你口味吗？”
　　往日里，她可都是吃得又快又香，没有像现在这样吃几口就停了的。
　　“怎么可能，府里的厨子自然是按照我的喜好备膳。”
　　林书白喝了一口牛乳茶，又道：“是今天晚上皇上设宴，我一会儿得进宫里参加宴席。”
　　刺客：“哦，原来是这样。”
　　“等你吃完饭，我就要准备动身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时间很充裕的。”林书白说道。
　　就算着急，也急不起来，刺客这几天还在努力地驯服筷子，现在好歹是能夹起肉块了，前几日他还只能挑几片菜叶子吃。
　　待到刺客吃完饭，天几乎黑透了，仆从们收拾完碗筷，林书白也起身欲要离去。
　　“明早再一道用早膳，你好生歇息，我走了。”林书白摇摇手，转身离开了别院。
　　刺客看她的背影消失在别院大门，不知为何，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院子里摆着林书白白日里练飞刀的靶子，比起最开始练习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
　　第一块儿靶子在第二日就练废了，现在刺客院子里的是第四块靶子，边沿的刀痕比第一块儿靶子少了不少，而且也越来越往靶心靠近了。
　　刺客抬手轻轻拂过靶面上的刀痕，眼前总是闪过林书白在白日里飞刀的模样。
　　她动作敏捷，身姿矫健，有哪点不足之处，稍一指点就能瞬间顿悟。
　　刺客隐隐有种预感，以林书白的资质，再练个几天，就能熟练地击中靶心了，不多时，便能精通这一门技艺。
　　不只是飞刀，怕是也能轻松学会摘叶作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