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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怎么真的心疼刺客了啊 不是说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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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的神情平淡,眼中却沉溺着浓郁的情绪。
林书白看到了他眼中的情绪,但她不敢看懂。
一个刺客,少说也经历了十几二十年的秘密训练,一朝失去这许多年的累积,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林书白光是想想都感到绝望了。
眼看刺客的神态逐渐低落下去,她急中生智,连忙说道:“今后我保护你,别担心。”
说着,她一手拍胸脯,一手拍上刺客的肩:“你且放心,只要我在你身边,绝不会有人欺负你。”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只在刹那间又坠入了眼底,他应了一声:“……嗯。”
其他的话,林书白暂时也想不到什么了,只能是找个借口离开:“一路来燕南也辛苦你了,你在此好生歇息,我也得回去歇息了。”
说完,林书白动作迅速地从妆奁里拿走了所有发簪,然后又去取下了墙上钉着的剪刀。
她攥着这些东西,冲刺客摇摇手:“我走了,有什么事一定找阿锦,她会为你办妥帖的。”
话毕,林书白步伐飞快地离开了别院。
回到主宅后,林书白又端起了那杯只喝了两口的茶,茶水已经凉透了,她揭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咽进了肚子里。
茶叶在水里泡久了,导致茶水有些苦涩。
林书白沉下眉心,随手放下了茶杯,她面色凝重地看着桌子上那一堆被自己带回来的物什。
脑子里想得却全都是那刺客悲伤沉痛的神情。
刚才,她的心中竟然还生出了几丝怜悯。
发觉自己又在可怜刺客的时候,她像逃命一样逃出了别院。
林书白自认待那刺客好言好语只是套话的计策。
可他好像真的有点太惨了……
刺杀失败没死成,被严刑拷打三个月,身中慢性毒却浑然不知。
林书白一手抵着额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阿棉默不作声地为她换了一杯热茶,她鲜少看见林书白这样愁眉苦脸的模样。
方才见林书白从那个刺客的别院里急匆匆地走出来,想来是那刺客惹得将军不痛快了。
阿棉在心中暗自将那刺客视为不善之人,她找到今日安排刺客入住别院的阿锦,与她说道:“你可知道,将军和那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将军从别院回来后,看起来很不开心。”
阿锦刚才一直在院子外面守着,她哪里知道他们俩在院子里怎么了,便如实说道:“不知,我在院外,没听见将军和他说了什么。”
阿棉想起那刺客是乘着将军的马车回来的,她一开始以为马车里的是将军,兴奋地迎上去,却迎下来一个陌生男子。
她又说:“将送他来的徐副将可有向你提过他是什么来头?”
阿锦摇摇头:“并未,只说是将军带回来的人,要我好生照料着,我便着人为他梳洗,送他去别院了。”
“阿锦,这样来路不明的人住在将军府,要是哪天伤到将军了怎么办吧?”阿棉拧紧眉心,很是焦虑。
“哪有这个可能嘛。”阿锦揣着手,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大夫来瞧过他了,说他就剩一口气吊着,浑身是伤,病入膏肓。他都不一定能活到伤得了将军的那天。”
“啊,这,可是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严重啊。”阿棉紧跟在阿锦身后,她倒不记得多少那个男人的模样,只记得他个子很高,一头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厨房里飘出一股子浓郁的药味,阿棉捂了捂鼻子:“将军哪里不舒服吗?怎么咱们府里开始煎药了。”
“不是将军的药,是那个人的药。大夫写了方子来,说是要日日盯着那人喝下去,不然很快就会死的。”阿锦答道。
煎药的丫鬟有好几个,都在熬制那个大夫给的秘方。
方子上写的熬药工序极为繁复,得几个药罐子倒来倒去地反复熬制。
“将军带着么个将死之人回来做什么。”阿棉更加困惑了。
“将军自然有将军的打算,我们做好将军吩咐的事情就好了。”阿锦说道,“我知道你担心将军,但将军既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而且,我们将军有这样高的本事,天底下有几个人能伤到她?把那个人放在府里,自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书白花了大概半个时辰,努力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抓到雁北太子,心疼他是假的,可怜他也是假的。
这些那些,都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的借口。
她怎么会担心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呢。
不不,是连代号都不知道。
这般不信任她的人,她心疼个什么劲儿?
林书白松开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这样想就对了嘛。
眼下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尽快卸下刺客的防备之心,得到情报后,再考虑要拿这个刺客怎么办吧。
翌日,林书白原本打算去军营里瞧瞧,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就看见阿锦火急火燎地跑来找她。
“奴婢给别院的公子送去了早膳,那位公子却摔碎了瓷碗,拿着碎瓷片要割腕!”阿锦语速飞快,话音刚落,林书白就跑了出去。
她还留下了一句话:“拿纱布过来。”
主宅和别院离得不远,林书白几步就跑到了,她冲进寝房便看见那刺客双手沾满了鲜血。
刺客手里还捏着瓷片,笨拙地划开手腕处的皮肉。
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划了好几道都只是浅浅的皮外伤。
林书白一把抓起他捏着瓷片的手,夺走了他手里的瓷片,奋力丢出屋子。
瓷片落在院子里的小径上摔得粉碎,碎片崩得院子里到处都是。
刺客看了看小院,又看了看林书白,他原本麻木的眼神逐渐变得困惑。
“你不舒服就告诉阿锦,阿锦会来和我说的。”林书白正说着,阿锦就拿着纱布和创伤药进来了。
阿锦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奴婢去请大夫。”随后她立刻离开了。
林书白拿起纱布,大致擦干净他伤口上的血,撒了点创伤药,拿纱布缠了几圈,算包扎好了他的伤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能告诉我吗?”林书白问道。
刺客盯着手腕上的纱布,他低下头,说话的语气闷闷的:“我想找到我的手筋,然后接回去。”
林书白闻言轻叹一声,原来如此,原来他还是在意昨天的事。
哪怕他能轻飘飘地说出自己武功被废,但他心里还是很在意的。
何况昨天大夫来的时候,林书白还拒绝了重接手筋的提议。
得知他不是在寻死后,林书白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稍稍松了口气。
但看着刺客现在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她还是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正好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憋得她难受。
她干脆顺着他的话问:“接回去,然后呢?你还想习武吗?”
刺客沉默了一阵才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我想了一晚上,我要怎么办。”
“手腕这个地方,划错了口子是会死的,你是个刺客不可能不知道。”林书白说着顿了顿,“就算想接回手筋,也好歹想个不危及性命的法子。”
“我知道。我想,接不回去的话,就这样死了也可以。”刺客语气淡漠,像是真的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可能性。
“不可以。你想了一晚上,就没想过好好在将军府里待着,把身体养好,不再去想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吗?”林书白说道。
这样好的未来,他又怎么敢奢想?
过去的一切就如同手腕上的伤口,现在他所在的将军府,就像裹在伤口上的纱布。
就算遮住了伤口,但伤口还是存在,还是痛。
痛得他夜不能寐,痛得他生不如死。
刺客咬咬唇,带着几分犹疑,缓缓说道:“如果我身上没有刺青,你还会带我回来吗?”
即便被刺客说中了原由,林书白依旧面不改色地说:“这和刺青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看到了刺青才要带我走的。”刺客当然还记得那日,林书白只是瞧了一眼他小臂上的刺青,便说了带走。
他只是伤得厉害病得重,不至于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
他拉开衣袖,那副刺青印在他的小臂上,一道刀疤贯穿了刺青,看起来犹为突兀。
那日在地牢里,光线昏暗到只能勉强看清刺青大致的图案,却看不清刺青上的这一道刀疤。
这道刀疤,这样宽,这样长,足以见得他划开刺青时就是抱着赴死的决心。
林书白不由自主地抬手,轻轻地碰了碰刀疤。
她受过很多伤,这样的疤痕,她身上也有几道,她知道受这样的伤有多疼。
刺客被她的指尖触碰到时,忍不住轻微瑟缩了一下。
第一次有人这样轻柔地抚摸他的伤疤,他微微抬起头,偷偷地看了一眼林书白。
见林书白眼中尽是心疼与怜惜,他怔愣了几秒,随后又把头低得更低。
“只要你好好服药,好好休养,用不了多久,你身上的其他伤口也会和这里一样,变成疤痕,不会再痛了。”林书白收回手,刻意回避了刺客的提问。
她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以后,恨自己又心软,又忍不住开始心疼他,甚至都不敢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真的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吗?所以才这样屡屡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肩上的伤口偏偏在现在突然开始发疼,林书白只怪自己打仗的时候不当心,要是她没受这伤,指定是成天在演武场和军营两头跑。
只要认真练武,她哪还有功夫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