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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客的秘密 想起难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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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燕南行军在山脚下安营扎寨。
林书白肩伤未愈,军医再三叮嘱要休养,不可见风,不可着凉,她也不便和将士们一同吃饭了,餐餐都由徐衡兴往马车里送来。
刺客醒来之前,徐衡兴只送林书白一人的吃食。
眼下刺客已经苏醒,他知道自家将军打得什么主意,也便默默地加了些份量。
但是,那刺客并不领情。
“都瘦得皮包骨头了,就算不喜欢这些,也稍微吃下去一点呢?”林书白手里拿着一块油纸包着的胡饼,用手背轻拍了两下刺客的后肩。
刺客缩起肩膀,往边上又挪了挪。
“哎——”
林书白叹了口气,她放下胡饼,拍拍手心,走到刺客身侧,伸手搂过他的肩,直接把他从榻上捞起,然后把胡饼塞进了他的手里。
“吃吧吃吧,慢慢吃。”林书白说着,自己也拿了块儿胡饼啃了一口。
刺客的神情呆滞,木木地看着手里的胡饼。
“等回京以后,再带你吃好吃的。”林书白见他不动口,又说了一句。
刺客颤着手,缓缓将油饼递到嘴边,有些费力地咬下一口饼。
林书白看他颤抖的手,才想起军医说过,这家伙的手筋被挑断了……
那他前两天还能抽出她的佩剑?虽说最后没力气提起那把剑。
这人也真是有够奇异的。
刺客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嘴里那口饼,好半天没咽下去。
林书白倒了杯茶水,念在他手不方便,直接递到他嘴边:“水。”
刺客低头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那口饼顺了下去。
就这样吃一口饼,喂一口水,稍稍花了点时间,好歹是吃下去了一个胡饼,刺客的神色看上去好些了。
林书白又递了块胡饼过去,刺客摇摇头没有接过饼,伸手颤颤巍巍地捧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林书白便几口吃干净了剩下的饼,打开马车车窗,把空食盒递了出去。
左右也算是吃饱喝足,刺客靠近马车门,欲要推门下车。
“诶,你做什么去?”林书白拉住他的衣角。
“……小解。”刺客回头,从林书白手中抽出自己衣服的衣角。
林书白:“我与你一道去。”
“?”刺客困惑地看了她一眼,“我们不能一道去吧。”
“有什么不能的。”林书白语气随意地说道,“军中可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
“……随你。”刺客推开马车门,林书白先一步跳下马车,还搀了他一把。
燕南行军规模宏大,前前后后几乎是围住了半座山。
将士们见林书白下车,纷纷行礼致意。
“不必多礼,你们好生歇息。”林书白摆摆手,紧跟在刺客身后。
徐衡兴见状也动身跟过去,林书白眼神示意他不要跟来,他也只好作罢。
“副将大人,马车里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能跟将军一起乘马车?”一个士兵问道。
攻打慈都城时,还有不少守营的将士,他们对刺客的来历并不清楚。
“是啊是啊,还是第一次见将军和别人同乘一辆马车呢。”另一个士兵说道。
“那个人,是对将军来说有用处的人。”徐衡兴说道,“将军自然要紧紧地盯着。”
“交由我等看管,将军不是更省心省力吗?”士兵不解道。
“若是交给我们,那人大概在昨夜里就死了。”徐衡兴看着那边二人隐入山林的背影,又道:“将军自然有将军的打算,不是我等能够非议的。”
刺客的步伐极慢,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着,林书白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
今夜月色清朗,哪怕在山林中,也能隐隐辨出人的轮廓。
刺客说是小解,进入山林后又没什么动作,他在一棵树旁站定,不再迈步子了。
林书白以为他找到方便的地儿了,便默默地侧过身去,表示自己没在看他。
好半晌,林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林书白又转回身,才发现刺客正抬头盯着月亮发呆。
月光照在他的面庞上,笼了一层洁白的莹光,他轻颤的睫毛像是一片落在他眼前的雪花。
“我在边上,你解不出来?”林书白抱着胳膊,倚在身侧的一棵树上。
刺客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回去吧。”
“你喜欢看月亮的话,可以多看一会儿。”林书白说道,“我陪你一起。”
刺客闻言,又抬起头,他眨了眨眼,眼角缓缓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包裹着月光,从他面庞上滚落时,像一颗莹白的珍珠。
“怎么了?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林书白的声音浅浅淡淡的,被夜风卷进刺客耳朵里的时候,天上的月亮也被一片薄薄的云雾盖住。
“……”
刺客不由自主的抓住自己左臂上的刺青,刺青上有一块儿凸起的疤痕,是他当时刺杀失败时,欲意自杀划破刺青而留下的。
“这里只有你我,你可以与我说说。”林书白语气又轻柔了些,“我不会说出去的,本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刺客沉默了片刻,才语速缓慢地说道:“我本该……三个月前……我本该在三个月前死去的……”
“嗯。”林书白应了他一声。
他又接着说:“可是……我活下来了。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林书白问他,“不明白你为什么没死,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活下来?”
“我为什么会活下来。”刺客摩挲着疤痕,眼底一片漠然:“我这样的人,没有活下来的必要。”
刺客若是任务失败,那就该死,只要没死,就有背叛主人的可能。
“怎么会没有呢。”林书白说着,在心里笑笑,这刺客要是死了的话,她大概要废不少心力去找雁北太子,眼下她还没怎么问,他就主动提起相关的事情了。
“至少,算是给了我赎罪的机会。”林书白想了想,张口继续胡编:“我的杀孽,可都要靠你偿还了。”
“比我可怜的人有很多,他们更需要你。”刺客低下头,又说:“我需要死亡,因为我不该活着。”
“嗯,如果是因为伤口太疼,让你痛不欲生的话,我一会儿让军医再给你煎一帖止痛药。”林书白说道。
“……我,不要再浪费药材在我身上了。”刺客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我会找机会自我了断的。”
“我不会让你找到那个机会的。”林书白上前两步,牵起一缕他的长发,带着他往山林外走,“夜里很凉,你就穿了一身单衣,会着凉的。”
她不循医嘱吹了点冷风,明日还得让军医瞧瞧会不会有影响。
刺客盯着她牵着自己头发的手,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翻涌。
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情在缓慢地淹没他的思绪,他不抗拒,也不习惯。
回到马车上,刺客缩进被子里,紧贴着车厢睡去。
林书白坐在榻上,垂眸盯着他。
她应该想到的,划破刺青却没死的刺客,那应该是雁北太子手下相对重要的人。
还记得地牢的侍卫说,这刺客刺青里的是麻沸散,只要剂量足够,再搭配镇绝丹可以暂时进入假死的状态。
待到那时,雁北太子再派人来将他救走就是了。
也就是说,刺客去刺杀雁北皇帝的那日,他没有服下镇绝丹,只有麻沸散起效,不能达到假死的效果,所以他被活捉了。
被折磨了三个月,什么都没说出口,倒是条忠诚的狗。
林书白都有些羡慕雁北太子了,有这样忠诚的下属。
她曾经还有个副将,被敌军抓去后害怕受刑,就将他所知晓的情报尽数告知,但最终还是被敌军砍下首级。
敌军迎战时,战旗上还挂着那副将的头颅。
好在林书白与其他下属准备了不止一个计策,否则那一战凶多吉少,她大概要在那时战死沙场了。
翌日清晨,燕南行军启程。
军医登上马车,为林书白查看伤势,还为她换了药。
林书白的肩膀被雁北战将一枪贯穿,当时只做了些简单的紧急止血处理。
回到军中,军医细细瞧过后,说是伤及筋骨,有好些日子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大开大合地动肩膀,要静养三个月。
林书白最讨厌静养,她一天不练武就浑身难受,现在却说要静养三个月。
“不能好快些吗?”林书白托着下巴,看着军医一点一点地缠着绷带。
“将军的愈合速度已经很快了。”军医回答道。
“我回京后,向皇上请示,找御医瞧瞧……你说,御医会有法子吗?”林书白问道。
“御医的医术再精湛,也是医师,不是道士,更不是神仙,不能让将军的伤好得更快些。”军医如实回答。
“那我回京找个道士来瞧瞧好了。”林书白叹了口气。
“将军惯会说笑的。”军医说道,他转身又给刺客诊起了脉。
“罢了罢了,等些时日而已,本将军未尝做不到。”林书白无奈地说道,见军医给刺客诊脉时,面色逐渐凝重,便问:“此人又怎的了?”
“情况有些奇特。”军医皱起眉,“待将军回京,另外找个大夫仔细替他瞧瞧,属下笨拙,对此一概不通。”
那刺客还睡着,林书白压低声音,说道:“是怎的了?他命不久矣?”
军医摇摇头:“不好说,属下只能大概知道一点点。”
“是什么?”林书白问。
军医答道:“好像是毒。某种慢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