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饲养手记》亓聿

3、如果养刺客当面首的话…… 玩过火了

　　在路上行了整整一日，刺客便昏睡了整整一日。
　　林书白除了吃饭睡觉换药，就是一直盯着刺客看。
　　只要他稍稍有些醒来的迹象，她就立刻开始行动。
　　马车里一直温着一碗止痛药，这是林书白一会儿要用到的重要道具。
　　又过了好半晌，那刺客轻轻皱眉，这是要苏醒的讯号！
　　林书白立刻挪到他身边坐着，托着他的上半身，让他的头枕着自己的臂弯，把他半抱进怀里，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着汤勺，舀了小半勺汤药，喂进了他的嘴里。
　　刺客含着那口药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林书白怀里，嘴里还有一口苦得发麻的药汁，他张开嘴，把药吐回了碗里。
　　林书白见状一顿，随即说道：“怎的了？不是伤口疼么？这是军医熬的止痛药。”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毒药。”刺客的嗓音更沙哑了些。
　　“是毒药的话，不也遂了你寻死的愿。”林书白又舀起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劝说道：“喝下去吧，我不会陷害你的。”
　　刺客抿着唇，仍旧是不肯喝药。
　　“我要是想要你死的话，在地牢里就不会救你了。”林书白说道，“哪还要军医大费周章地救活你？现在还亲自给你喂药。”
　　她自己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呢，举着勺子的手连带着肩膀都有些酸痛。
　　刺客看了她两眼，张嘴把嘴边的汤药喝了下去。
　　林书白眼底浮上一层窃喜，这一招果真有效。
　　她一勺一勺喂完了一碗止痛药，拿了帕子给刺客擦了擦嘴，随后说道：“今天身子可稍稍好些了？”
　　刺客即答：“不好。”
　　“具体不好在哪里？我让军医来给你瞧瞧。”林书白说道。
　　“躺在这里，不舒服。”刺客说着，从林书白怀里起身，动作缓慢地退到了一边，“离我远一点。”
　　“为何？我又哪里惹你不快了？”
　　林书白摊开双手，她穿的一身织金锦衣，纹样都是最典雅素净的。
　　她没了战甲，应该显得和平易近人才是。
　　“我不认识你。”刺客说道，“把我丢在路边就好，不用管我。”
　　“不要，我就要管你，你的命是我救的，我不让你死的时候，你就好好活着。”林书白指了指脑袋，问他：“你的头还痛不痛？”
　　刺客抬手摸了一下脑袋，厚厚的纱布已经裹住了他的额头，额角伤口的刺痛穿过纱布，一阵一阵地传来。
　　“痛。”刺客如实回答道。
　　“且稍等一会儿，待到止痛药的药效发作，你的脑袋应该就不痛了。”林书白说道。
　　刺客闭上眼，又倒在了榻上。
　　“军医，军医——”林书白以为他又晕倒了，掀开车窗又唤着军医。
　　“不必，我只是躺下。”刺客闭着眼睛说道。
　　军医才赶到车窗边，林书白只好对他说：“他方才醒了，眼下暂无大碍。”
　　“好。”军医点头应过，“属下就退下了。”
　　林书白坐在刺客身边，轻声说：“离燕南国国都涌京还有五日的路程，届时我再请京中有名的大夫来给你瞧瞧。”
　　“战俘，应该直接处死。”刺客冷言道。
　　“哪有什么战俘？我只是在地牢里救了个可怜人而已。”
　　林书白拨开刺客额前的几缕长发，露出他完整的脸来。
　　看到这张脸，她瞬间又更加有耐心了。
　　身为刺客长了一张这样的脸，成天蒙面还是太可惜了。
　　“……可怜人。”刺客喃喃了一句，他半睁着眼，看着自己已经被废了的双手，轻叹一声。
　　那日，他好不容易找准时机想夺剑自刎，就算自刎不成，欲意谋杀将军的罪名也够他死了。
　　结果却是，他拿不动那把剑，那位将军也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在乎他到和他共乘一架马车都无所谓。
　　他好歹也是个刺客，怎么能对他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呢。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林书白一拍胸脯，一本正经地保证：“大将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不欺骗你。”
　　刺客也还是只盯着自己的手，眼中一片死寂。
　　“你想要我做什么？”刺客语气淡漠地问。
　　“什么做什么？”林书白目光一滞，一个坏点子缓缓浮上心头。
　　“你救我，总归是要利用我。说吧，你想让我杀谁？”刺客说道。
　　“不啊，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林书白弯起唇角，带着一脸春光明媚的笑颜看着他。
　　刺客瞄了她两眼，听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展露过笑颜了，他不自觉地又瞄了她两眼。
　　和那天看到的她不同，眼神柔和了许多，身上腾腾的杀气也消失殆尽。
　　就好像，现在的她和那天的她是两个人。
　　林书白捧着刺客的脸，对他说：“你要看可以直接看我，不用偷看我。”
　　刺客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林书白，搞不懂她这又是要干什么。
　　“我才没有看你……”刺客垂下眼去，眼神不自在地乱飞。
　　“啊，马车里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看我，你还想看谁？”林书白抬起他的下巴，“看呗，我又不在乎被你看。”
　　刺客干脆闭紧双眼：“谁要看你了，我才不看你。”
　　“好吧好吧，到底还是我的脸不够美艳，你都不肯多瞧我几眼。”林书白一边说一边叹气，“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日后，你也只能看着我一人了。”
　　刺客眉头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书白点点他的眉心，说道：“你猜猜呢，是什么意思？”
　　见刺客的神情逐渐慌乱起来，林书白诡计得逞，她在心里张狂地大笑。
　　这小刺客也太好忽悠了。
　　“那还是，先杀了我吧。”刺客的语气轻了下来，神情也不再慌乱，像是想开了。
　　等一下，这哪里是想开了，这又是在胡思乱想吧。
　　“什么杀了你？我为何又要杀了你啊？”林书白满脸困惑。
　　刺客沉了口气，说道：“你若要取我的眼睛，待我死后，随你怎么挖。”
　　这又是什么话？
　　林书白很是惊愕，这刺客到底是怎么想她的。
　　“若是生生挖下来，很疼。”刺客说道，“我不喜欢疼。”
　　这又是在说什么？
　　林书白抬手轻弹了一下刺客的脑门，说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挖你眼睛做甚？”
　　“你不是说，只要我看着你一人。”刺客回答道，“这不就是要挖我眼睛的意思吗。”
　　林书白闻言哭笑不得，合着这小刺客还没开窍呢，脑子装得都是些什么浆糊稀泥般的玩意儿。
　　“怎么会是这种意思啊，你想到哪儿去了。”林书白笑道，“你如今年龄多大了？能告诉我吗？”
　　“不能。”刺客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好吧好吧，想你年龄也大不到哪去，想的都是些小孩子的问题。”林书白调侃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要你只看我一人，是要把你养在我府里。”
　　“我不会认贼作……母。”刺客再一次拒绝。
　　“我说，把你养在我的将军府里，只养你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养，每天都来找你，陪你说话、吃饭。”林书白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句。
　　这下轮到刺客满脸困惑了，“你到底想要我杀谁？”
　　“不杀谁，养你解闷儿，这下可听懂了？”林书白捏了一把刺客的脸颊。
　　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还不明白的话，林书白会觉得他的脑子八成是有点问题。
　　刺客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林书白先前的那些话里都在说些什么东西。
　　他曾刺杀过雁北的丞相，丞相夫人在院里养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
　　丞相府里的丫鬟们说，这几个男子是丞相夫人的小情儿，用来解闷儿的。
　　那些男子个个都守在门前等夫人找他们一听丞相要来，就和老鼠似的四处躲避。
　　不过，丞相还不知道他的夫人养小情儿，就死在刺客的剑下了。
　　如今，刺客怎么也没想到，他还有成为别人小情儿的一天。
　　他原本就活得不见天日，再成了别人的小情儿，那不还是要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他自然是万分不肯的。
　　“我，不要。”刺客的脸“唰”的一下吓得惨白，“我不要，我不给你解闷儿。”
　　说着，又要一头撞死在车厢里。
　　这一次，林书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刺客的手臂，让他没能撞成。
　　但是很不幸扯到了刺客的伤口，疼得他浑身颤了一颤，他甩开林书白的手，抱着剧痛的胳膊缩在马车角落。
　　“你杀了我吧，然后把我的尸体丢出去。”刺客满眼惊恐地盯着林书白。
　　“哎哟，怎么这么不情愿呐。”林书白见他这样，很是头疼。
　　她没想过刺客会被吓成这样，死都不怕了，竟然怕给她解闷儿，这能对吗。
　　“我什么都不情愿，我什么都不知道。”刺客一个劲儿的摇头，“我在三个月前就该死了的。”
　　“停，你冷静一点。”林书白刚刚拽那一下也不小心扯到了自己的伤口，她也疼。
　　但她正坚强地忍着疼，玩笑不小心开大了，她得先挽回一下。
　　“我那都是玩笑话，没要你给我解闷儿。”林书白满眼真诚地说道，“真的呀，你信我，我刚给你喂的止痛药总归是真的吧，你身上的伤口现在应该不痛了。”
　　刺客还是摇头：“很痛。”
　　“……好吧。”林书白又一次掀开车窗，“军医，过来。”
　　军医又提着药箱上了马车，见刺客在车厢角落缩成一团，吓了他一跳，“这是怎么了？”
　　林书白摁摁额角，无奈道：“我给他喝了止痛药，他说他伤口还痛，怎么回事？”
　　“剂量理应来说是足够的，待属下查看一番。”军医说罢，小心翼翼地靠近刺客，正要给他看诊呢，那刺客却冷眼瞪着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刺客捂着胳膊的那一块儿洇出了猩红的血色，军医一眼就看出是他的伤口撕裂了，便说：“你伤口疼，是因为二次撕裂了，我给你包扎好就不疼了。”
　　他说着，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瓶。
　　刺客见他真的只是个大夫，也便稍稍放下了戒心，侧过身子，把受伤的胳膊递了过去。
　　军医解开他的上衣，一层一层拆开原本的纱布，看见皮肉外翻的伤口，沉着冷静地撒上药粉，然后又一圈一圈地给他缠好纱布。
　　军医包扎完伤口后，就立刻离开了。
　　刺客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还是坐在离林书白最远的位置上。
　　“这下总该信我一点了。”林书白看向他，“拿你解闷儿是玩笑，养你是真的，你别多想，要实在是要多想的话，你就想着，我这样的人杀孽太重，总要做些善事，冲一冲煞气。”
　　刺客低着头，神情漠然，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
　　“你就当本将军善心大发，瞧你太可怜，要待你好就是了。”林书白说道。
　　刺客沉默好一阵，看了她一眼，背对着她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