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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让我看看你的刺青! 你干什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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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飘起了细小的雪花,眼下才至十月中旬,雁北国都便入了冬了。
林书白坐于战马之上,抬手接起一片雪花。
雪花触及到她指尖时瞬间融化,丝丝凉意流淌指尖。
燕南国的冬天甚少落雪,林书白自小没见过几场雪。
她捻了捻这稍纵即逝的冷意,牵起缰绳,驭着战马一步一步走在雁北皇宫中。
道路的两侧歪斜着几具宫人的尸体,鲜血蜿蜒曲折汇聚成一滩一滩的血潭。
将士们踩过血潭,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那些尸体上都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遮住了他们身上的伤口和血迹。
林书白踏雪出宫,头上的凤翅盔也积了一层雪,到底也是盖不住她眼底的凉薄。
整个慈都城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林书白勒令将士们不可屠杀百姓,但也还是难免误伤了部分人。
幸存者们缩在屋子里,用憎恨又恐惧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书白。
林书白征战多年,早也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她就在这里,找她寻仇她也欣然接受,只要能打败她,就是复仇成功。
林书白任命上将军一职后,打过败仗,但打架没输过,与她兵戎相交的战将全都被她斩于马下。
所以,当那个走在林书白一侧的刺客挣开士兵抽出长剑时,林书白只是垂眸看着他。
士兵们立刻围成一圈,将他围在了中间。
“都退下。”林书白喝令一声,士兵们立刻归队。
徐衡兴站在林书白身侧,紧紧地盯着那刺客的举动。
那刺客双手握着剑,剑尖垂落在地上,他喘着气,口鼻冒出淡淡的白雾。
方才一番剧烈的动作后,他那一头长发狼狈地篷在额前,遮住了他半张脸,叫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我们应该不算敌人,我救了你——”林书白话音未落,便见那刺客举起长剑比在了脖子上欲要自刎。
“当啷——”
那一剑还是没有割下去,刺客“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剑也应声落地。
林书白一挑眉尾,她倒是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牵一匹马来,把他绑在马上。”
“是,将军。”
大战告捷,燕南军班师回朝,路途漫漫又遇上了雪天,行军的速度慢了不少。
林书白没再骑马了,她坐在一架马车中,卸下了战甲,身上穿着轻便的衣裳,外头裹了一件大氅。
攻城一战时她受了伤,左肩几乎动弹不得,军医告知,她急需休养,否则会伤及根本。
林书白还是很听军医话的,让她休息,她就休息了。
马车里另外还躺着一个人,是昨日从宫里捞出来的刺客。
军医给他看过诊后,念出了一长串诊断。
说这刺客身上多处骨折、多处挫伤,有肺疾、胃脘之疾、内伤严重、肝气郁结,双手手筋被挑断,左腿有一处刀伤已经溃烂。
整体而言,已至濒死状态。
林书白听完只觉得这刺客体质过于强悍了,一身伤病还能夺她的剑自刎。
军医替这刺客上过药之后,林书白让他们把这刺客装上她的马车。
她担心这刺客醒来后又要自裁,她得亲自盯着才行。
她盯了一段时间后,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这位刺客是世间罕有的美人。
昨天白日里,在地牢里见到他时,林书白只能看清他脸上大概的轮廓,大致能知晓这是个五官端正的人。
军医帮他擦洗过脸上的血污,露出了他这张精致的面庞。
他的额顶有个美人尖,额头饱满,眉毛有如两把锋刃,一双狭长的凤眼,眼尾向上翘起几分艳俗的弧度,鼻梁直挺,鼻尖左侧有一颗小痣,衬得他的鼻子格外好看些。
他的嘴唇有些龟裂,渗着血色,嘴角也是微微翘起。
光看他的睡颜,倒不像个刺客,反而像个弱柳扶风的病公子。
也正因如此,林书白暂时不用担心要怎么摁住想自杀的刺客。
毕竟从昨天夜里开始,这刺客就发起了高烧,呼吸微弱,几度游走在死亡边沿。
军医说能挺过昨晚,他就会好起来。
然而到了现在,刺客还在昏厥中,林书白方才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有一点烫手。
能不能找到雁北太子的行踪,可全都靠这个家伙了。
他要是死了,找雁北太子会更加困难。
林书白面色凝重起来,她忽然想起了几年前刺杀她的那个刺客。
他的手臂上除了太子麾下的图腾刺青以外,肩头还有一块刺青,那块儿刺青似乎是指他们在组织内的代号。
但是当时追捕那个刺客的时候,不慎伤到了他的肩膀,导致他肩上的刺青被破坏,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面前这个刺客也有一样的太子图腾,想来肩膀上也有代号刺青。
林书白挪了挪位置,离刺客又近了一些,她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缓地拉开他的衣领。
领子才褪下颈侧,刺客就醒了。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粗粝嘶哑,低沉又轻飘飘的,几乎要被马车外隐隐传来的马蹄声盖住。
怎么这个时候就忽然醒了?……
林书白捏着他衣领的手冻在了半空中,她眼珠子一转,扯起了一抹僵硬的浅笑:“也还没干什么呢。”
他又闭上眼,喘息忽重忽轻极不稳定。
林书白见他合上双眼,又继续了手上的动作。
衣物缓慢地划过他的肩颈,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展露眼前。
肩上的刺青已展露一角,他又冷声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看看你的刺青。”林书白干脆摊开了说,她直接把他的衣服剥下肩膀,看到了他肩头那块儿刺青——
是一副缠着荆棘的尖牙。而且还是红色的刺青,有够少见的。
林书白看见这幅图案,忍不住开始对着图案的元素排列组合,猜测起刺客的代号来。
“唔,你的代号是不是叫荆齿?”林书白问。
刺客:“……不是。”
林书白:“那是棘齿?”
刺客:“不是。”
林书白皱起眉,微微撅起嘴唇,这可不好猜了啊。
“把我的衣领拉回去。”刺客说道。
“先等我猜到你的代号是什么。”
林书白盯着这块儿红刺青,又冥思苦想了一阵,她郑重其事道:“你的代号一定是赤棘牙!”
“不是。”刺客缓缓睁开眼,疲惫地看向林书白,“你猜不到的,不要猜了。”
林书白把衣服给他盖了回去:“好吧好吧,那你告诉我,你的代号是什么?”
“不要。”刺客闭上眼,把头歪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她。
“我们还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我总不能你你你的叫你吧,总要有个名字可以称呼你啊。”林书白说着,把刺客的脑袋又转了回来,她扒开他的眼皮,“先别睡了,快回答我。”
刺客一脸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随便你怎么称呼。。”
“那我要是叫你小狗,你也应我?”林书白半开玩笑地说道。
“嗯。”刺客应了一声。
林书白:“……?”
“小狗。”林书白试着叫了一声。
“嗯。”刺客又应了一声。
“不是,我开玩笑的,我没想真把你当狗。”林书白连忙解释。
“哦,无所谓。”刺客懒懒地回应。
“这样,你我交换姓名,如何?”林书白提议道,“我叫林书白,你呢,你叫什么?”
“小狗。”刺客立即回答道。
“……”林书白扶额,这人怎么这样啊。
马车里安静了一阵子,林书白和刺客暂时没话说了,她翻着一本杂文,看得心不在焉。
虽说没问道什么有用的东西,但至少是看到他肩上的刺青了,届时找机会将刺青描下来,再着人去查一查,总能知道他的代号是什么的。
不对,知道他的代号有什么用,要从他的嘴里得到一些雁北太子的情报才是。
只要有一点点关于雁北太子的过往,林书白就能靠着这道缝隙,撕开一个大口子。
林书白正苦恼着要怎么套话,原本好好躺着的刺客忽然动了动。
他缓缓从榻上爬起身,神情痛苦地倚在车厢上。
林书白放下书,转眼看向他,估摸着是军医给他用的止痛药过了时效,他的伤口开始疼起来了。
“告诉我你的代号,你让军医给你喂点止痛药,怎么样?”林书白说道。
刺客横了她一眼,喘息又重了些。
他转身,一头撞在了车厢上,直接把自己撞晕了过去,额角缓缓渗出了鲜血。
……哇塞?
林书白目瞪口呆,赶忙推开车窗叫来军医:“快快快过来,刺客出了点意外。”
军医提着药箱连忙跑上马车,见刺客又一副头破血流的模样,拿纱布给他止住了鲜血,然后大手大脚地迅速包扎好伤口,掀开他的眼皮瞧了瞧,又伸手摸上了他的脉。
片刻后,军医松了一口气:“只是磕破了额角,并无大碍,还请将军放心。”
“呼,本将军知道了,你退下吧。”林书白摸摸胸口,也跟着松下一口气,“等一下,你去煎一副止痛药来。”
“是,属下这就去。”军医提着药箱又急匆匆地出去了。
林书白再次看向刺客,心道她还未见过这般刚烈的人,身上伤口疼就干脆撞晕自己。
也难怪他在地牢被审了三个月还什么都没说出口。
一心求死的人,哪管那些轮番上阵的刑罚,只等着哪日撑不住了,快些死去,也算解脱。
林书白挠挠脸,沉着眉心一阵苦思,她得想想要怎么才能从这刺客嘴里问到她想听的话了。
现在这刺客的脑袋上又缠了一层绷带,配着惨白的面庞来看,更凄惨了些。
饶是林书白这种见惯了伤员病员的人,也忍不住心生怜悯。
……怜悯?
林书白眼中闪过一丝弧光,有了!她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