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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日序缘 捡到了一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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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里,少有这样日暖风轻、晴空万里的日子。
林书白今晨起时,见是这样的好日,又下意识惦念起她养在府里的小刺客来。
侍女阿棉为林书白梳妆时,见她总盯着镜子出神。
“将军,今日簪这支金云梨白步摇,还是鎏金飞蝶步摇?”
阿棉取出两枚发簪,左右比了比。
林书白还想着那刺客,全然没注意到阿棉在问她。
那家伙身子才好些,也该出来晒晒太阳,祛一祛身上的病气。
“将军,将军?”阿棉又轻唤了两声。
“啊,今日簪金云梨白吧。”林书白回过神。
“外头阳光正好,这支步摇在日光的映衬下波光粼粼,将军真是好眼光呢。”阿棉簪上步摇,忍不住赞了一句。
金云梨白步摇是林书白在凯旋归来后,向皇后娘娘讨来的簪子。
她素来喜欢这些琳琳朗朗的饰品,将军府专门开了个库,用来安放她收集来的饰品们。
“是了,我一早就看上了这支步摇,被皇后娘娘抢先了一步,好在皇帝陛下在我凯旋归来后,许了我一个愿望,否则,还真难从皇后娘娘手里拿到这支步摇呢。”
林书白轻抚坠在耳侧的流苏,看着镜中的自己。
阿棉手巧,为她画了个好精致的妆面,眼尾一抹淡淡的桃红衬得她那一双杏眼灵动有神,一点绛唇又糅合了她锋芒过盛的气质。
“阿棉的手艺还是这样好,我都要瞧不出镜子里的人是我了。”林书白笑道。
阿棉:“将军天生丽质,阿棉不过是锦上添花。”
林书白话锋一转,忽然问道:“腐牙公子可起身了?”
阿棉答道:“一早便起了,阿锦送了早膳去,原封不动地给送回来了。”
“倒是比从前好些了,至少没有砸碗摔筷的。
林书白说着,又想起半个月前,腐牙不声不响地摔了碗,捡地上的碎瓷片割喉。
还好她眼疾手快夺走瓷片,否则腐牙身上又要多一道疤。
林书白为此给腐牙换了一整套纯银制的碗筷,碗筷摔不烂,他就将餐食丢出去。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肯吃饭,就好像这将军府上的吃食要陷害他似的。
不过,林书白若是好言好语地哄着,腐牙倒是肯赏脸吃两口。
放眼此世间,大概也只有腐牙能让林书白有这般耐心了,换做旁人,林书白照脸就是一拳头。
“将军要同腐牙公子一同用早膳吗?”阿棉问道。
这几日朝政繁忙,林书白估摸着大概有个三四天没见过腐牙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着人送来吧,我先去瞧瞧他。”
林书白说罢,离开了自己的寝房,步伐轻快地往腐牙住的那间别院走。
前些天阴雨连绵,他又总是在屋子里闷着,难免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了,伤病就不会好。
所以一会儿见了面,要先将腐牙从屋子里哄出来,见见太阳。
林书白这样打算着,推开了别院的大门。
廊下一抹瘦削的白影格外显眼,是只穿了一身亵衣的腐牙。
他手里攥着一截从横梁垂下的白布,双手颤抖着,给那道白布打上结。
哦,又是要寻死,这次是上吊。
林书白倚在门口,好整以暇地盯着腐牙的动作。
那道横梁与腐牙的头顶相差不过一尺,白布结成的环套软软地搭在他的肩上。
就这样的高度差,他若不曲着腿,下巴都碰不到白布环套。
林书白倒要看看,腐牙这样要怎么才能把自己吊死。
然后,林书白就看见腐牙把脑袋塞进白布环套中,开始原地转圈……
原来不是想吊死,而是想绞死吗。
果然还是轻看他了啊。
林书白轻叹一口气,弯腰捡起两粒小石子,瞄准白布最薄的那截儿,弹指将石子飞射了出去。
只见那石子破空飞去,“嗖”的一下,白布应声崩断,腐牙“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不动了。
林书白几步走过去,站在腐牙跟前儿。
“腐牙阁下,今日身体可好些了?我一来,便见你在廊下打秋千,想来是身子舒坦了不少。”
林书白眯着眼睛浅笑,蹲下身子,戳了戳他的肩膀,“腐牙阁下,还醒着吗?”
他闭着双眼,眼睫轻颤着,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摔疼了。
腐牙双手还抓着白布,他默默地翻过身,背对着林书白。
“快些起来吧,阿锦和阿棉一会儿就送早膳来了,我陪你一起吃。”
林书白戳了两下腐牙的后背,见他还是不为所动,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挽了挽袖子,旱地拔葱似的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腐牙愣愣地站在林书白面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躺在地上变成站在地上了。
林书白扫了扫他身上的灰,牵了一缕他的长发,把他往屋子里带:“得穿点衣裳再出来啊,现在可是冬月,很冷的。”
腐牙一把夺回自己的那缕头发,皱起眉不悦道:“你来干什么?出去。”
“我在我自己府里,想去哪就去哪,你怎么还赶我走呀。”
林书白抱着胳膊,翘起下巴看向他,看到他这张脸,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腐牙生得一张俊秀脱俗的好脸,眉形上扬有如利刃,一双凤眼斜飞入鬓,眼中总是漾着层层叠叠的哀忧。
林书白就没见过他笑起来的样子,他要不就是抿着唇一脸烦闷,要不就是沉着眉一脸颓丧。
“前三日里,此地不算将军府么?”腐牙别过林书白的目光,擦着她的肩往屋子里走。
“腐牙阁下,你这话说的,就好像是你等了我三日,我不来,还辜负你的等待了。”林书白跟在腐牙身侧,一边走,一边盯着他看。
“……”腐牙沉默着转过身,低头对上林书白的双眼。
林书白坦然地与他对视,又说道:“我现在不是来了么?阁下,你没白等。”
这时,阿棉和阿锦提着食盒进了屋,安静地把餐食摆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腐牙这才开口说道:“不要再来找我了。”
“早膳送来了,我们先用膳,好不好?”林书白说道,“我听阿棉说,你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这样身上的伤口要何时才能好全?”
“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腐牙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到桌前,却发现自己连掀桌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关系,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按照我们燕南的律法,你这个人都得是我的了。”林书白说着,来到桌前坐下,硬是拉着腐牙坐在了自己身边。
她端了一碗燕窝粥,吹凉后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腐牙看着林书白吃东西,久违地感到有些饥饿,他缓缓抬起手,手腕却止不住地发颤,他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垂着脑袋,盯着不知哪一处发呆。
林书白喝了半碗粥,见他还是迟迟没有动作,干脆抓起他的手,然后借着他的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奶羹塞进了他的嘴里。
“大夫说了,就是你不肯吃饭,身上的伤才好得慢,你要是不好好对待自己,你的手这辈子都好不了了,知道了吗。”
这段话在这些日子里林书白说了无数次了,腐牙也一次都没听进去。
“没必要好,杀了我就行了。”腐牙又这样说。
林书白听腐牙求死的话也都听腻了,从他俩第一次见面开始,腐牙就有气无力地求她杀了他。
那时候,林书白率兵一路打进雁北国皇宫,一枪挑死那昏庸无能的老皇帝后,在宫里发现一个地牢。
地牢里锁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还有两个侍卫看守着他。
“这是何人?你们二人且细细说来,本将军可以饶你们一命。”林书白眯起眼,目光一寸一寸地从那男人身上扫过。
他们燕南国内有雁北国太子的卧底,等他们打进慈都城的时候,雁北太子已经带着残党与一队私兵离开了。
雁北太子想要谋反上位早有预兆,面前这人能被秘密关在皇宫里的地牢中,八成与太子有些关系。
林书白只是这样猜想。
站在那人左侧的侍卫颤颤巍巍地说道:“此,此人是个刺客,三个月前刺杀皇上被活捉,日日拷打至今,他还什么都没说出口。”
林书白提着长枪缓步走到那人面前,右侧的侍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强行抬起他的头和她对视。
他脸上沾满了血污,地牢里烛火昏暗,照得他五官有些朦胧。
他吃力地抬起眼皮,看向林书白,气若游丝地说道:“杀……了……我……”
看向林书白的是一双半睁的凤眼,眼中闪动着破碎的烛光,隔着一层朦朦的雾,林书白看不出他的情绪。
“刺客刺杀失败的话,不是会当场自裁么?他怎么被活捉的?”林书白身边的副将徐衡兴问道。
“他的确刺破了手上的一片刺青。”侍卫一边说,一边翻出刺客小臂上的那块儿刺青,“太医瞧了,说刺青里藏着的只是寻常麻散,没有毒药。”
林书白低头瞧了一眼刺青,眼神就挪不开了,她记得这个刺青的图案,曾经就有带着这个刺青的刺客来刺杀她。
不过因为刺杀失败,那刺客自己划花了脸,割破刺青当场毒发身亡了,尸体也迅速腐烂。
但林书白还是靠着那刺客身上的一点蛛丝马迹,查出了那刺客是雁北国太子的手下。
同样的刺青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林书白能确定,面前这人就是太子未能带走的余党。
她的猜想果真没错,此人的确与太子有关。
林书白挥枪斩断锁着刺客的铁链,那刺客就如一滩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她瞥了一眼,语气肃冷地命令道:“带走。”
说罢,她转身离开地牢。
几个士兵上前架起那刺客,紧跟在林书白身后。
那两个侍卫见林书白离去,刚松下一口气,徐衡兴的长剑就抵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方,方才那位将军说了,要饶饶饶,饶我们一命的。”侍卫哆哆嗦嗦地往后退。
“将军说饶你们一命,我可没说。”徐衡兴两剑刺死两个侍卫,一甩剑刃上的鲜血,收剑入鞘,快步跟上林书白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