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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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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人间秋深。
母校举办周年校庆,各地的往届校友络绎归来。我借着出差的空隙,买了回小城的车票。距离高中毕业,已经过去八年。
城市扩张,学校翻新了大半,老教学楼却保留了下来。
熟悉的走廊,栏杆,操场,一切轮廓还和记忆重合,只是墙面重新粉刷,窗棂换了新的。
银杏落了满地,金黄的叶片铺在步道上。往届校友三三两两,穿行在校园各处,拍照闲谈,追忆少年时代。
我没有结伴,一个人慢慢走。
走过当年的走廊。
就是这里,十七岁的我,常常站在栏杆边,借着吹风的名义,不动声色望向隔壁班的方向。秋日的风穿过廊道,和当年一样清冽,只是再也没有蓝白校服的少年,立在那边看晚霞。
不远处的大礼堂门口,人声喧哗。
我脚步顿住。
周叙站在人群之中。
时隔多年,这是除去同学聚会之外,我们真正意义上,在曾经的校园里重逢。
他穿着深色休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褪去少年的清瘦,多了成年人沉稳温和的质感。身边却没有苏语然。
我愣了一瞬。
后来才从旁人口中零碎听闻。
他们没有走到最后。漫长异地,三观与人生规划慢慢生出分歧,在几年前和平分开。没有争吵,没有狗血,只是慢慢走散。如今各自安好,留在同一座北方城市,却只是普通旧识。
那些年群里人人艳羡的圆满,终究败给岁月。
他正和几位当年的老师交谈,言辞得体。余光扫过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满地飘落的银杏黄叶,隔着八年浩荡光阴。短暂的错愕过后,他微微颔首,是成年人礼貌的示意。
片刻之后,交谈结束,他朝我这边走过来。
“林知遥?”他开口,声音比少年时低沉。
“嗯,好久不见。”我语气平静。
我们就站在老教学楼的廊下,就是无数个黄昏,我远远凝望他的那片廊檐。世事流转,兜兜转转,我们终于面对面站在这里。
空气有片刻淡淡的沉默。
他看着我,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其实高三有一件小事,我一直还有点印象。考场上,我捡过你的一块橡皮。”
我心口轻轻一颤。
原来,他记得啊。
这么多年,我以为那短短五个字,早已淹没在他海量的高三琐碎里。
原来,他没有彻底遗忘。
那些我独自反复咀嚼无数遍的瞬间,于他而言,只是记忆角落里一点模糊碎片。
“是。”我轻轻应道,“我那个橡皮,我留了很多年。”
他有些意外,目光掠过我,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淡淡笑了笑:“原来如此。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这么多年。”
没有窥探,没有恍然大悟,没有突然问起当年的心事。成年人的分寸感,恰到好处。
他大概隐约察觉到,当年有一份目光长久落在他身上。可他不戳破,不猎奇,不把年少的悸动拿来当作谈资。
廊外秋风卷动银杏叶子,簌簌作响。
我们简单聊起近况。聊各自的工作,聊这座变化巨大的小城,聊母校的变迁,聊当年高三刷题的日子。说起黑板上一天天往下跳的倒计时,说起初夏漫校的栀子花。
很平和,像相识多年的普通旧友。
那些年我心底翻涌的欢喜、嫉妒、挣扎、酸涩,那些无数个独自煎熬的黄昏,那些没有寄出去的信,全部都不必提起。
有些心事,只适合属于当年那个十七岁的我。不必摊开,不必求得迟来的回应。
“当年辛苦。”周叙轻声说,“高三那几年,大家都熬得很难。”
“是啊,都熬过来了。”我回道。
简单几句寒暄之后,陆续有别的校友过来同他打招呼。我们便顺势道别。
“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沿着走廊慢慢离开。没有回头。
走出教学楼,踩在满地金黄银杏叶上。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落在肩头。
心里没有掀起巨浪。没有迟来的心动,没有遗憾,没有如果。只是一种尘埃彻底落定的释然。
原来他记得那块橡皮。仅此而已。
他不知道,那一块小小的橡胶,承载了我一整个缄默的青春。不知道无数黄昏,我站在这条走廊,悄悄望向他的方向。不知道有一封写满心事的信,被撕碎,散入晚风。
也不必知道。
那场暗恋,从来不是为了被看见。是我一个人的修行,借一束遥不可及的光,逼着自己往前走,长成如今从容独立的模样。
傍晚回到老宅。
卧室抽屉,小木盒静静安放。打开盒盖,那块老旧泛黄的橡皮安卧其中。无数细密划痕,依旧清晰。
时隔八年,我终于听见当事人提起这件微小往事。故事到此,算是完完整整闭环。
我指尖轻轻抚过老化的橡胶。
少年时代所有的悬念,到此全部解开。
不必诉说,不必索要任何迟来的答案。我合上木盒,放回抽屉。
第二天,我离开小城,重新返回南方的城市。列车驶离站台,窗外风物向后退去。
往后,或许还会偶然重逢,或许就此不复相见。无论如何,都已经不重要。
青帘垂落,旧梦已晤。
少年心事归于岁月,我们,各自奔赴往后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