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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船上 你想让他抱 ...

  •   三人到了码头,等候多时的沐言即刻上前来对着谢燕迟行礼。

      沐言未着东宫侍卫的黑色服饰,而是一身粗麻布衣,他来得低调,说话也低声:“小少君,能救太子殿下的是哪位神医?”

      谢燕迟微微侧了个身子,露出隐在身后的人。

      沐言在看清人之后,心里一惊,眼睛险些没从这张清雅脱俗的面容上移开。

      沐言自知失态,赶忙移眼对谢燕迟说:“小少君莫不是在开玩笑?”

      谢燕迟头次被质疑,面露不耐,“我有那么闲?”

      沐言垂下眼,道:“不敢,只是隐居山野的神仙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今日一见,却只见着了仙,没看见神。”

      谢燕迟听完就笑了:“神不神仙的,进了宫不就知道了吗?你可别多耽误啊,沐统领。”

      沐言纵使心中有多不信,但也不再多说,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请。”

      沈晴初搭上谢燕迟递来的手上船。

      听风进舱放包袱。

      谢燕迟对沈晴初讲,这船是太子租的,为了不引人瞩目,这船是艘小型木船,虽有船舱,但狭小得很,只够人下榻的地儿,和谢燕迟之前做的皇家配置可谓天差地别。

      船在他们上船那一刻就已经起锚行船,待了多年的荆州在渐渐向他远去。

      日色温煦,抬头见也并不觉得刺眼。

      谢燕迟见他抓着栏杆一直垂眸看江河水,便说:“沈大夫后悔跟我上船了?”

      沈晴初摇摇头:“既然跟你上来,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我只是在想,如何才能不引人注意。”

      谢燕迟背靠栏杆,两岸山影飞快向耳后掠去,他侧眸看沈晴初的脸,他笑起来:“沈大夫遮着脸藏在我身后就好了,像刚刚那样。”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沈晴初就觉自己浑身发虚,脑袋也跟着发昏,胃也开始跟着难受。

      谢燕迟正背靠着栏,仰头享受江风,耳畔是浪涛轻拍船舷的声音。

      直到沈晴初整个人都虚虚地靠向谢燕迟的胸膛,谢燕迟措不及防地睁开眼睛。

      一息间,他只来得及去查看沈晴初的状况。

      谢燕迟觉察出来,轻拍沈晴初的后背,又揉了揉他的脖颈。

      至少在他小时候,他的娘是这么做的。

      他问:“你晕船怎么不早跟我说?之前没坐过?”

      沈晴初靠着谢燕迟任由他揉着,就算惹得发痒他也不敢乱动,只能开口回话:“没离开过荆州。况且就算说了,我们也走不了旱路。”

      这倒是真的,过了蕊州和淮安,离荆州最近的这条旱路原本是运输粮道,但却因地理优势好,左右有峡谷作屏障,这一条路就被匪患占据。

      粮道运不了荆州,这一块地后来被朝廷无视,才渐渐成恶苦之地。

      “呃!”

      只见谢燕迟的腰抵着栏杆,怀里抱着个晕乎乎的美人。

      沐言见状匆忙别过眼,他本想只往男人间互帮互助的角度想,但沈大夫长了那个模样,怎……怎能不往断袖的方面去想,这也不能怪他想太多。

      毕竟,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小少君是个什么德行。

      他闭了闭眼,心道:就不能避着点人吗?

      听风候在不远处,倒是不如沐言那般夸张,因为他知道自家主子是怎样。

      他家小少君怎会喜欢男人呢?就算是个美人,还杨柳腰,鹅蛋脸,桃花眼的但那有如何?大家都是男人。

      这不过就是男人之间互帮互助,为什么要多想呢?

      听风恨不得想敲一下沐言的脑袋,但自知自己打不过就没敢,反而上前对沈大夫说:“我见沈大夫包袱里有蜜饯,要不要我去拿来压一压这晕劲儿?”

      谢燕迟一听,想斥他何不早说,但怕惊到沈晴初,惹得他更不舒服,于是压着声音说:“还不拿来。”

      听风匆匆去了船舱。

      谢燕迟低头对沈晴初说:“待你好些了,我就抱你进船舱歇着,忍一忍,两日之后就到京城了。”

      沈晴初的声音埋没在谢燕迟的胸膛里,听起来又断断续续的:“……这么久?”

      “够快了,”谢燕迟说:“再久一点,京城就得挂白幔了。”

      沈晴初的笑声断断续续传进谢燕迟耳里:“看来你和那位太子殿下的关系不错,这玩笑也开得。”

      "自然。"谢燕迟手中轻柔,“从小到大的情谊,跟亲兄弟一样。”

      沈晴初没声了,一片静默,谢燕迟当他睡着了。

      他听了会儿哗哗水声,听风才从船舱里出来,捧着包蜜饯过来。

      听风打开系法精致的细绳,掀开油纸,清甜的蜜饯香气扑面而来。

      都把江河水的盐味儿给冲淡了一层。

      谢燕迟捏起一块金黄色蜜饯,细闻一股清甜。

      谢燕迟的手凑在沈晴初嘴边,沈晴初迷迷糊糊的,就着谢燕迟的手就张口含下去。

      柔软触感在他指尖游走,谢燕迟不察的缩了一下指尖,那感觉是湿软软的。

      谢燕迟耳畔是哗啦水声,一帆激起千层浪,谢燕迟在这动静里只觉燥得慌。

      他不禁舔了舔嘴唇,试图想润湿略干的唇。

      听风一见,就把蜜饯递在自家少君面前,说:“小少君也想吃吗?”

      谢燕迟赫然道:“不吃!”

      听风被吼得一愣。

      谢燕迟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知道自己太大反应,沈晴初也觉得难受埋他胸前的脑袋微微挣扎得动了动,谢燕迟垂眼躲闪,重新找回自己该有的情绪,“我不吃,先放你那儿吧,待会儿我再找你要。”

      听风“诶”了一声,逃离般得跑去找沐言了。

      “你自己没手吗?”谢燕迟斥他,语气听着像是埋怨,但语气一点都不凶。

      沈晴初只是埋在他胸口喘息。

      谢燕迟悄悄呼了口气。

      他不打算跟糊涂人计较。

      谢燕迟以这姿势抱着人站了两刻钟,按揉的手有些酸了他也没说。

      直到听见沈晴初呼吸开始平缓,他才道:“准备一下,我抱你进船舱。”

      沈晴初一只手无力得搭上谢燕迟的肩膀,谢燕迟弯腰一只手勾住膝弯抱起了人,只见沈晴初抬起脸用迷糊糊,像被折腾得流泪的双眼看着谢燕迟,“为什么不让听风抱我?”

      谢燕迟看着他:“你想让他抱你?我不行吗?”

      “什么话?”沈晴初迷糊地笑道:“我只是觉得这不是你该做的事。”

      “我都在医馆里帮忙打杂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做的?再说,我不但愿意抱你,我伺候你睡觉都行。”谢燕迟反驳道。

      谢燕迟抱得稳当,沈晴初没觉得半分颠簸。

      沈晴初问:“睡觉?”

      谢燕迟红晕又爬了上来,瞪着他斥责道:“你想什么?”

      沈晴初说:“我想什么?”

      谢燕迟咧开嘴虎牙显露,像是只小狼在装凶,“你想什么不关我事,我说的是我帮你点安神香。”

      沈晴初愣愣得回道:“好啊。”

      谢燕迟有些生气,沈晴初却在不清醒中受了他好多脾气。

      谢燕迟当着听风和沐言的面把人抱进了船舱,没过一会儿就又出来了,他一个人靠着栏杆吹着江风,看着无边的水面。

      听风对沐言哼道:“我就说统领你想多了吧?”

      沐言看了他一眼道:“也许吧。”

      沈晴初只是闭眼眯了一会儿天就已经黑了,出来的时候星空辽阔闪耀,从船上看星空比在檐下望到的全。有江风吹动他的衣摆,他在门口吹了会儿就迈步而出。

      谢燕迟听到脚步声,朝他望过来,手上还拿着馍在吃,含糊道:“醒了?好些了吗?”

      吃东西鼓腮帮的模样,确实很有孩子气,如果忽略比他高个头的身高的话。

      沈晴初在船舱中休息了一会儿,又出来在外面吹了会儿凉风,这会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谢燕迟让听风拿了两块烤好的肉馍过来,说:“吃吧。你徒弟给你准备的吃食我看过,一点肉沫都没有。”

      谢燕迟看他不接,便想起在荆州的时候,他是一块肉都没夹过,疑惑道:“觉得太油?难怪你能瘦成这样。”

      沈晴初摇摇头:“我只是不适那种口感。”

      谢燕迟压了下心底的震惊,稳了稳心态对沈晴初说:“你吃不得肉?那你确实是出家的好苗子啊。”

      他见沈晴初在笑,谢燕迟齿间嚼碎了一块卤肉,最后吞咽入肚。

      沈晴初说:“我刚来荆州的时候,无依无靠,混在难民堆里讨吃的。”

      谢燕迟好不容易听他说起自己的往事,不禁问道:“然后呢?”

      沈晴初手抓着栏杆,眼中再是幽暗,但在星空之下却还是盛了满目星,“一日,有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玩弄心起,扔了一大块肥肉过来,当时那坨肥肉就丢在我脚边,很多人朝我冲过来,我被他们包围,我当时饿得发晕,本能得想把沾了泥硕的肥肉吞吃入腹,但我被他们围起来拳打脚踢,我吃得又急又慌,最后全都吐了出来。”

      沈晴初说得轻松,但谢燕迟听得很不是滋味,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去。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给你透个底儿,你顺着这条线去查,就知我是谁。”沈晴初还是没接那两块馍。

      沈晴初歉意得笑笑,“我知道现烤的肉馍很好吃,但是抱歉,我实在吃不下。”

      谢燕迟收回手,说:“我应该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放心。”

      放心。就如那日你对我说的一样,我也不会威胁到你。

      “但我有个疑问,你进京到底想做什么?”

      沈晴初见他在吃原本给他的一块馍,啃咬间虎牙若现,沈晴初盯了一会儿才道:“我要进太医院。”

      谢燕迟闻言停下咀嚼,最后直接生咽了下去,“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痛快进京,是因为你若治好太子,太子询问你想要的报酬的时候,你大可以让太子引荐,对吧?但以你的才能,不走这捷径,科考进去都是没问题的,是因为……他们吗?”

      沈晴初说:“我只是在找合适的机会,我若想走,也没人能拦得住我。”

      谢燕迟还剩一个馍,但他吃不下了,招手让听风过来把这馍拿走,听风诧异得看了看沈晴初,但还是拿走了。

      谢燕迟从怀里摸出块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脂,他听明白了,“所以,我只是恰好提前了你的计划,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块帮你见太子的跳板?”

      “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我的钱袋,真的不见了吗?当时就算我和听风受了重伤,但也不是完全抵不过,更没有我们被打得落荒而逃,而我还能留着体力毁烧尸体,不可能连钱袋子都护不住。况且钱袋里的银子那么多,掉落时我不可能听不见。”

      “是我洗澡,或是换衣服时,你的小药童乔云松偷的吧?”

      沈晴初不说话,谢燕迟当他默认,腰背移开栏杆,朝沈晴初迈进一步,“沈大夫,若是换作别人这么算计我,可是小命不保的啊。”

      沈晴初望进他的眼里,没看出来任何杀意,表情微微一松,说:“草民记下小少君的恩情。”

      谢燕迟心中竟不计较沈晴初能看到他心中所想,心中也只是觉得意外。

      “记下甚好。”谢燕迟说:“当日沈大夫救了我和听风,就当是加给医馆的报酬,而这次便当沈大夫欠下的,日后需还我,至于怎么还,之后我再想。”

      谢燕迟也不是故意要为难,只想日后再见也能有个由头。

      见夜深如墨,星星也隐去了光芒。

      谢燕迟说:“进船舱睡觉吧,还在水上待一天,就到京城了。”

      谢燕迟似乎再也忍不住,连连打了几声哈欠。

      听风和沐言轮流守船,沐言打算直接在船上甲板上睡,船舱内就只有谢燕迟和沈晴初。

      谢燕迟像是累极,眼睛都要睁不开。

      但还是一眨一眨,模糊得看沈晴初的背影,耳边响起沈晴初动作间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燕迟哈欠打了好几轮,说话都含糊:“你在点安神香?”

      沈晴初说:“是。”

      谢燕迟皱紧眉。

      睡觉不敢入梦,经历了什么样的悲惨痛苦的经历,才会这样。

      因为抄家吗?

      谢燕迟闭上眼,脑海里即可浮现出他和听风站在月洞桥时的场景。

      听风对他说:“沈家没有流放,而是屠杀在了蕊州边界。”

      谢燕迟翻了个身,缓缓睁眼,又回头望向沈晴初,眼中的感觉很酸胀,起初谢燕迟并没觉着。

      直到感觉一只凉凉的手指点在了他的眉心,谢燕迟才反应过来,望向伸手指的人的脸。只听沈晴初对他轻声说:“睡吧,你看你眼睛都红了。”

      “哦。”谢燕迟感觉到那根手指撤了回去。

      沈晴初就睡在和他只有半臂远的草铺上,不一会儿,沈晴初闻着那根点燃的安神香慢慢睡着了。

      不入梦,连表情都是平淡的。

      只有那次,是他唯一一次失控。

      谢燕迟翻过身,再没有任何动作,与他面对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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