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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子 你跟我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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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迟点了一盏蜡,纸条刚一挨上火尖,薄纸骤然卷曲焦黑。
谢燕迟一松手,那张纸条已是灰。
他脱下不属于自己的布衣,折叠好将还回去。
他换回自己来之前穿的那身玄衣,洗干净后也拿花瓣泡过,几乎闻不到血味。
谢燕迟怕在回京的路上出现没必要的变故,他专门找乔云松要了块布,用来包裹住鬼序。
谢燕迟收拾完,下楼正向二两还完衣裳,就见沈晴初在庭外晒草药。
今日天气甚好,阳光普照,暖意融融。
的确是个晒草药的好日头。
沈晴初听见了脚步声,但没抬头。
可谢燕迟有话要说,他从收到那张纸条开始,心情就活跃不起来。
但是再急也没用,光是行程就得两日。
谢燕迟拾了一片切片的黄连,凑鼻尖闻了闻,只闻到淡淡的草本香气。
他抬眼朝沈晴初看去。
沈晴初就像这片黄连,光靠闻,只有清肃的药气,但只有入口品尝才会尝到极强的苦味。
但沈晴初内里到底多烈,也只有尝了才知道。
沈晴初还是低头一片一片摆弄黄连,谢燕迟却直勾勾盯了他好久。
从脸到手,从手到脸。
最后沈晴初忍不住要抬头,谢燕迟就在这时开口:“沈大夫,有个事想要和你谈谈。”
沈晴初说:“还有我的事?”
谢燕迟绕着草药筐绕半圈站在沈晴初身旁,压低声音说:“你跟我入京一趟,治个人,只是这事务必保密,事成之后,我给你黄金百两,还一路护送你回来。”
谢燕迟怕他拒绝便洞见症结:“知你不想每年荆州一有灾祸半春医馆就要亏好大把银子吧?你们也不肯收多。更何况这么大个医馆若不是靠在外行医赚来的诊钱,莫说医馆,就连地租都交不起,馆里人的薪资都给不起。”
谢燕迟给他比了个数:“只这一诊,够医馆好几年无忧。”
沈晴初被隐隐有些说动,但他不急:“那我猜,这是宫里的人。”
谢燕迟因为一个人这么态度恳切的说服他去,连利诱都用上了。
沈晴初不用猜都知道。
这个人是宫里的,还是东宫的。
谢燕迟问他:“去还是不去?沈大夫,你前些日的谈话,不就是想我带你入京吗?”
“你作为一个住在穷乡僻壤的小地方的大夫,名头再响,入宫也得要引荐信。你又不想跟那些权贵攀扯上关系,而我不一样,我是个纨绔,所以你只能找我。”
“机会在此,沈大夫可抓紧了?”
沈晴初停了手中动作,抬头和他对上视线,“机会来了我肯定抓紧往上爬,但我也不能稀里糊涂跟你去,我只问小少君,宫里的太医不中用了?”
谢燕迟压低声音:“这事儿,不能声张,太医要记录脉案,太子中毒的事不能多余的人知道,容易留下把柄。”
谢燕迟把话摊开了,他对沈晴初说了太子中毒之密事,谢燕迟没给他退路,沈晴初已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就算说不去他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谢燕迟反应过来就笑:“你不是怕死才去,你是想去,但需要一个由头。”
沈晴初摆完黄连,见他穿的衣裳,心想果然好衣衬人,好衣裳精致的剪裁把完美身材完整勾勒出来,再加上绣着鸟样的腰带一收,衬得身姿劲挺,暗藏张力。
沈晴初才移开,“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又问:“原本该半春医馆的钱呢?”
谢燕迟作了个‘请’的手势:“有部分是沈大夫出诊的定金,这会儿也到了。”
虽让沈晴初先走,但后面谢燕迟还是与沈晴初走在一起。
两人进了堂内,就见有一大箱白银,里面怕足足有一百两。
馆里的人哪儿见过这么多,见到都两眼放光,但因为沈晴初和空青在这里,表情已经够克制了。
“天冬,”沈晴初见了银子,也不再多对谢燕迟说,他转头喊天冬:“把这箱银子记录入帐,收进库房里。”
“好。”天冬立刻喊来二两帮忙。
沈晴初示意空青上楼:“帮我收拾包袱。”
乔云松一愣,问道:“先生要出远门?”
空青一听立刻也跟上去,急道:“先生要去哪儿?带上我吧。”
“不,”沈晴初果断回绝:“这事只能我自己去。”
空青脚下踩阶梯踩得飞快,他恨不得一步并两步得跟上去,他见状,小心翼翼得问:“先生要去京城?可是老先生说了不能让你去,怕你……”
空青说不下去了,他眼眶难得的发红。
沈晴初推开房门进去,不解道:“我又不会现在就动手,我还会回来。”
他见空青这个神色不禁就软了语气,说:“我不在的这几天,医馆就交给你了。”
包袱收拾完,沈晴初拿了过来。但空青唯独在这件事上不想听他的话,他堵着门,不想让先生出去更不想让先生走。
沈晴初没有再看他,而是打开抽屉,拿出已经用空了的安神香木盒。
他说:“你们都想让我忘记过去,接受现在安逸的生活,可是空青,你知道我为何每夜入睡前都要点上两根安神香吗?因为我只有睡死过去,才不会掉入困住我的梦魇里,我一旦是清醒,我就会梦见我还在那个夜晚里被人追杀,我一次次跪在血泊中哀嚎和哭求。”
“我痛极了。所以你不能叫我放下,没人能叫我放下,我也不能放下!”
空青眼泪“噼啪”落下,沈晴初才如梦初醒。
沈晴初那如毒蛇般从脚攀爬而上的魇气因几滴眼泪顷刻消退。
沈晴初迅速平复好情绪,语气变为往常的平静:“抱歉,你去常去的香铺帮我多买几盒安神香来吧。”
沈晴初对人的态度永远都像是一盏放凉的温茶,让尝口的人入口舒服,但刚刚的他,就是凉透了能把人冰进骨子里。
空青想动的时候发觉全身都已经僵了,眼泪也止不住的流。
他不知道先生这么痛苦。
他从不知道。
但是一想到把先生害这么痛的人,他就恨,情绪化作火焰,燃烧着他的每个感官,火也烧没了他眼中的光芒,变作一泓深潭。
空青在开门前对沈晴初说:“先生,若是有一天,我能保护你了,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窗外风卷枝叶簌簌晃动,屋内一片沉寂。
空青没等到回应,也不敢听回应,他的表情隐在门的阴影里,走前轻声叮嘱:“先生此去京城,务必保重。”
一声合门的轻响,在静默的房中,却也有不小的声量。
空青刚拂去眼泪准备下楼,就察觉好几道目光朝他望来。
“去香铺?”天冬出声问。
只是问询,但也是安抚。
刚才楼上的动静不小,楼下肯定也听得一清二楚。
空青下来时就早已整理好面容,恢复了往常平和的样子,“是,先生要去京城,不知多久回来,我去多买几盒。”
“老先生若是写信问起来,我们都瞒一瞒。”
天冬也是第一次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点点头道:“这好办。”
空青走向大门,谢燕迟正侧靠着门扉,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他似乎维持这个姿势好久了。
直到空青说话,他才有了点反应。
只听空青说:“我不知道你跟我先生说了什么,但你带我先生入京城,就得要保护好他,不然我们半春医馆所有人入京去天子跟前闹。”
“法不责众,你不死也要掉块皮,总之,谢公子自个儿掂量掂量。”
听风刚从二楼提好包袱下来就见自家少君被为难,正要出头谢燕迟便伸手摁住了他的胸膛。
谢燕迟礼貌地对空青说:“我们俩会豁出性命保护你家先生的。”
空青见他眼中无半分玩笑之意,自也跟着松口,作揖道:“公子言重,但能保我家先生安全回来自然是好,下次公子来半春医馆医治时,便不收诊金了。”
说罢,空青推门出去了。
乔云松在给最后一位病人熬药,半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他问天冬:“老先生那儿……?”
天冬继续埋头算账,摇摇头不再说。
乔云松慢慢扶着病人起来,他吹了吹勺子,疫疾还未好全的老妇人说:“沈大夫要出远门,不回来了吗?”
乔云松闻言一顿,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也拿不定主意,但他还是说道:“先生只是去出外诊,半个月之后就回来了。”
“是吗?那便好。被半春医馆救治过的病人除了来帮忙,但都还是想找个日子好好感谢一下你们,但若光缺了沈大夫,大伙儿也都过意不去。”
“是、是。”乔云松连应道。
谢燕迟从听风手里接过用黑布包裹好的鬼序,背在背后。
听风小声说:“京城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怎么半春医馆的人都觉得沈公子去了就出不来了?”
听风时不时看谢燕迟,谢燕迟也只是垂眸不语安静的等着,自己最后想到什么,也没说话了。
堂内支着窗,日头缓慢爬高,照亮整个前堂。
檐下铁马叮当,空青回来了。
空青上楼给沈晴初送安神香,似乎怀里还揣了个鼓囊囊的蜜饯纸包,也不过片刻,就下来了。
不过一刻钟,沈晴初也拿好包袱下来了。
他没带多,空青收拾的时候大抵也是沈晴初的意思,看上去至多也就几件衣服。
那三人已经走远,半春医馆的人还跑出医馆傻傻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