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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热 谢燕迟热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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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照部就搬地又过了一日,在第二日后的晨光刚破晓,四人顺利抵达京城,后又避开一些眼线,才顺利到达东宫。
内监见谢燕迟带着人一来,立刻进宫寝回禀太子,匆匆又出来让沈晴初进去。
事之秘,不宜进去太多人,容易惹人怀疑,再加上,沈晴初的穿着也不是医者打扮,而是着一席水蓝色袍衫。
样式朴素,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样式,但是在看清神医脸的时候,内监一度怀疑谢燕迟是从哪个地方抓来的。
这张脸是医术高的样子吗?像娇贵的玉器一样,不被磕碰着都算好的。
但他知道谢燕迟不会在关乎太子殿下的安危上开个逆天玩笑,沈晴初像是觉察出内监心中的小九九,从袖里掏出一条白色面纱系在耳后,那张脸便隐在了面纱后,模糊了下半张脸轮廓。
内监面上腼腆,引沈晴初进殿。
宫寝内罗帐笼住床榻,帐内光景隐隐绰绰。
宫寝内,凭几上放着一尊金铜傅山炉,正燃着帐中香。
四角点着连枝烛台,宫寝内敞亮,又有暗香浮动。
沈晴初打开医箱,有内监和一两个宫女候在一旁为他分担一些不必要的杂活。
“太子殿下,劳烦伸手来。”
太子正要睡去,听见这声细语才缓缓睁开眼睛。
沈晴初候在帐外等了一会儿,才见帘内悠悠伸出一只手过来,太子年轻,又有宫里养着,唯一算粗糙的便是虎口处的茧,那是长年间习武拉弓留下来的。
沈晴初的两根手指搭在太子的脉相处,太子在此时又昏睡过去。
内监夹着声音轻声说道:“原来有专门的老先生,医术高超,一治就除,但这回这毒,老先生也束手无策。”
沈晴初探完脉,把太子的手小心放回去,说道:“劳烦公公,掀个帘。”
内监没在他脸上看出和那位老先生露出的为难之色,也没有强撑的迹象,内监公公神色一稳,音色也不抖了,他急忙前去掀帘子,入眼的却是太子高烧之后的虚弱苍白之色。
沈晴初从查看瞳孔开始,一一查看完面相。
沈晴初先扎针,说:“把太子殿下这些天的症状全说与我听。”
“是,”内监见他取针落穴,青筋由深紫变为正常颜色,他把压制在深处的毒素向外弥散,然后针扎十指放血,有宫女见状迅速上前递玉小碗,沈晴初接过后滴了两滴在碗里。后擦干净了针孔处流的血,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内监心头跟着一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方才说道:“殿下一开始只是心悸,睡不着觉,次日就是心口发痛,老先生来看过,只说是……相思成疾。”
“后来就如现在,反复发高热,嗜睡昏沉,白天清醒的次数都很少。”
他忙问:“神医是看出病症来了?能否救治?”
“能,只是医治方法很刁钻,不知太子殿下能否承受。”沈晴初看过碗里的血,才给了宫女,说:“太子中的毒叫相思引,顾名思义,相思能入骨,毒也如这相思。中此毒者并不会立刻毙命,相思引一进入人的体内,就会慢慢生长成蛊虫,蛊虫会长大,慢慢损耗气血,当三个月之后蛊虫成群时,就算是华佗来了也是无命回天。”
“引此毒的方法并不入流,更是能称作一句下流。多是床上时,以津液或是□□输入时才有这种效果。这毒原是南疆蛊毒,流入中原之后才改名为相思引。”
“若要解此毒,需要把蛊虫从体内一只一只捉出来。”
这相思引不是什么罕见的毒,能杀人于无形,只是入法不入流,所以并不在市面上流行开来,多用在风月场所,妓女想要贵人赎身迫不得已用的一种毒。
那老先生资历更高,多半也看得出来,只是风险太大,他不敢冒这个险。
但今日沈晴初说出了口,就说明他胸有成竹,他为了后日嘉赏定肯卖力,就看对方可不可给治了。
内监公公一听脸上当即大变,候在一旁的宫女也险些跪下去。
这个说法简直是骇然听闻。
内监横眉竖眼,一改往日态度,逼近对沈晴初说道:“神医是要把太子开膛破肚?!你简直大胆!”
沈晴初面上始终从容不迫:“还有一种方法,引另一种毒进入体内,把蛊虫也毒死,只是两种毒素相撞便是剧毒,到时候变数会更多。”
他对气涌上头的内监说:“公公拿不定主意,不若容草民先外散毒素然后压制,等太子醒了,让太子殿下来定夺。”
内监左思右想,这才肯退让。
沈晴初藏在衣袖里的一只手悄然松开了。
烛台被宫女来挑换了两次灯芯,太子才从咳嗽之中惊醒。
内监惊呼:“殿下!可醒了,可叫老奴提心吊胆啊。”
太子大病在身,未束金冠,身上也只着里衣。
汗挂在胸膛上,随着呼吸频率起伏着。
李安治听了内监一堆有的没的,正头疼想让内监过来扶自己撑起来,忽得就瞥到一抹水蓝,帘子早被挑了起来,没有帘子的遮挡,以至于他看得万分清楚。
这个人身形单薄,身段疏秀挺拔,浑身散发的气韵就像是一轮皎皎清月。
他脸戴面纱,却遮不住那张玉容。
李安治瞳孔一颤,他喉咙滚了滚,开口却是高烧后的沙哑:“……你过来。”
“是。”沈晴初上前蹲下,并不直面太子的眼睛。
李安治想上手去碰,但还是收回了手,说:“你是燕迟给我找的神医?”
沈晴初低头回话:“草民只是荆州一隅医馆里的大夫,往日确诊过几例难见之症,在乡野间略有些薄名,神医二字,实在愧不敢当。”
“荆州?医馆?”李安治说:“微服出行时倒是听过不少。”
“像你这模样的……”李安治低头借着烛光看美人:“莫不是半春医馆里的观音?”
沈晴初还想说什么,李安治知道那都是些谦虚之词,便打断了他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命令道:“抬头来,我瞧瞧。”
内监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再看沈晴初时,他表情便变得低眉顺眼了。
沈晴初抬起脸来,李安治还觉着不满:“看我。”
沈晴初撩起眼皮。
抬眸一瞬,猝然撞击心神,李安治神色微微一晃。
太像。
实在太像。
这般容貌的男子,就算刻意找好几个形上相像的,也找不到这样美得人心头颤的。
李安治抬手,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抬手扯下面纱。
就在即将触碰到面纱之即,沈晴初忽然开口:“太子的毒,可解,但两种方法都太过冒险,太子选哪一种?”
李安治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带犹豫得道:“听你的,孤只信你。”
谢燕迟这回可帮了他大忙。
沈晴初面上掩不住震惊,他没想过会这么顺利,“太子殿下不再想想?”
李安治说:“孤说了信你便是信你,若有人在你医治期间捣乱,你叫谢燕迟进来把他拿下。”
内监公公心中忽得一紧。
他忙说:“神医需要什么,老奴立刻去办。”
沈晴初说了几个器物,公公一一记下,沈晴初温和道:“有劳公公。”
公公慌忙应,待到器物送来,又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只余檐下有光透出来。
谢燕迟守着门外,亲眼目睹大门又开又合,宫女一进一出,手里还端着盛水的铜盆。
有红的盆都被秘密倒掉了,谢燕迟也热得汗流而下。
他一开始确实是替沈晴初捏了把汗,但太子愿意便成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便不容他担心了。
听风也跟着谢燕迟呼气,谢燕迟觉得好笑,抬手亲自拍他背帮他顺顺。
听风被小少君拍得后背火辣辣得疼,惊得忍不住嘶气。
谢燕迟就笑。
听风悄悄站远了些,对谢燕迟说:“待会儿沈大夫睡哪儿啊?”
“兴许会留在东宫里头照看吧。”谢燕迟说。
听风听里面太子的痛呼声渐渐小了下去,便说:“那我们要不要先回府?”
听风见他一脸期待的模样,怎不懂他心里的小九九,“想回去见阿蝉?”
听风连连点头,“好久不见阿蝉姐了。”
谢燕迟揶揄道:“你想她?”
听风果不其然红了脸,支支吾吾的。
谢燕迟说:“阿蝉不在府里,我让她去执行任务了。”
听风小算盘落了空,满眼失落:“小少君……怎么这样……”
“她是我的暗卫,我怎样?”谢燕迟说。
谢燕迟又道:“我应该不回去,我带的人还在这儿呢,我到时候跟太子说一声陪着他守着。况且在沈晴初没进太医院之前,就让他留在我府里住,不然府里那么空不住人做什么?”
“哦。”听风想法落了空,此事听什么都无精打采,但在主上面前开小差是大忌,他再伤心也要强撑起精神。
谢燕迟不知在门外守了多久,天边都已渐渐浮现出了青色。
他竟然开始觉得脑袋沉重,眼皮子也开始打架。
往常就算一整日的舟车劳顿他都不觉得困乏,今日不知怎么,他反而觉得疲累。
怕是他吹久了夜晚凉风,再是铁打的身体,也该有了瑕疵。
他连连打了好几声喷嚏,把听风也给打醒了。
听风忙说:“我去找沐言问问有没有毯子——”
谢燕迟赶忙制止了听风。
因为门重新被打开了,谢燕迟见沈晴初走了出来,他脸上再不见刚才的虚弱之态,他看见内监躬身在一旁对沈晴初说些奉承的话,沈晴初也只是礼貌回应。
内监好一会儿才退下,沈晴初撩起眼皮看向守在门前的谢燕迟。
谢燕迟衣裳没来得更换,一看就是站在檐下站了一宿,谢燕迟见沈晴初出来,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知道这事算成了。他肤色也算白,脸一发烫起来也很明显。
沈晴初上前抬手摸他的额头,果真在发烫,沈晴初眼中嗔怪,像是在说:又来一个病患。
有宫女来安排落脚处,沈晴初叫住在前面带路的宫女,说:“劳烦姑娘,帮忙给公公带个话,小少君守太子寝宫门前太久发起了高烧,容我回小少君府上医治,次日我再来看望太子。”
不说听风,就连谢燕迟也一脸震惊的模样。
宫女告别,谢燕迟上前道:“沈大夫是想进我府上去?我府上可不缺大夫啊。”
沈晴初听他说话都是闷闷的,不禁放慢了语速说:“刚好有话想与小少君说。”
谢燕迟像是装纨绔装惯了,一开口便是:“正经话么?不是耳间秘语?”
若是换作还在半春医馆,沈晴初早一脚把他踹出去了,但是这里是京城,他们的地位早颠倒了,于是,沈晴初耐着性子说道:“正经话,正经说。”
不过一番话的功夫,那宫女便也回来了。
宫女回禀道:“公公说,神医行走东宫无阻拦,去哪儿都依神医心情。”
谢燕迟说话时有些鼻塞,声音咬字很重:“那便去府上正经说。”
谢燕迟不隐藏身份后回府都是大张旗鼓,他们出东宫特意绕了点路又来到郊外,郊外竹林停了一辆锦帷绣幔连车轮都带金的马车,谢燕迟很坦荡的进了马车里面,伸出一只手来去接沈晴初,沈晴初看了一眼镶金的车轮,心中肺腑诊费还是收少了。
医箱中没有能暂时缓解发热的冰帕,只让他先忍着。
沈晴初在车里摘下了面纱,叠好后放在膝头,不禁问道:“小少君在宫中有其他职位?”
谢燕迟知道他想说什么,是想问他为什么连粮草都要一而再再而三进宫去讨的镇国公府,他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谢燕迟毫不避讳道:“有个只挂腰牌的虚衔,常要看人脸色的,懒得去,哪像做纨绔这么自在。”
“至于这钱嘛,是找太子借的。”
沈晴初慢条斯理得说道:“那两座楼,也是太子借的钱?”
谢燕迟撤下扶额头的手,抬起眼皮看他,他在发热,脑子昏沉,眼睛想看人时也朦朦胧胧。
他实在看不透他,不论过去还是现在。
但他又告诉自己,他不是在和他对立。
对立嘛,威胁嘛。
谢燕迟也不怕,沈晴初还对他不算什么,不过是只太着急亮爪的野猫。
他都还没抱,就亮起爪来了。
谢燕迟虚眯着看沈晴初:“你总提,是想干什么呢?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是这两楼的常客,听些碎言碎语听来的。”沈晴初看起来无辜极了,“我只是想问你,太子去过吗?经常去花楼里要什么人吗?相思引又是谁种下的?”
谢燕迟自然是不信什么‘闲言碎语听来的。’
后面谢燕迟微不可察得一愣:“太子中的毒怎会是相思引?”
他以为至多也是像罕见的慢性毒素之类的,他虽没见过,但知道中此毒的人虽不死,但也会身受日夜火烧折磨。
“他可从不去什么风月场所,至于见什么人……”谢燕迟想到什么,忽得又看了看他,再祥装不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是知道沈晴初为什么要问是不是太子出钱让他开得风月楼了。
毕竟相思引流行自风月场所。
而京城最大的招牌,可不就一个醉仙楼和探春楼。
他确实是借的太子的钱,但也是借着客人的身份进去挥霍的。
至于太子见的人,这可不好说。
车轮轱辘停下,马嘶鸣几声,听风上来掀帘子。
沈晴初第一个提着医箱下去。
谢燕迟热得难受,想赶快医治,很快就走在前面把两人落在了后头。
他脱衣躺在床榻,沈晴初朝候着的侍女要了冰帕过来,给谢燕迟额头敷上冰帕,再施针,等针扎进穴位,听风熬的药就来了。
京城的药专贴合吃不得苦的达官贵人,喝起来时都微微发甜。
但没比荆州的好喝到哪儿去,谢燕迟喝惯了荆州的药,此刻苦着一张脸。
还不如苦死他,这要苦不苦的汤药,难喝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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