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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聆月 你是想让我 ...

  •   “我自是算不了什么……但你、你……”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却还在不知死活的想为自己辩白:“谢小少君因为什么来荆州?我猜是因为太子,太子被刺杀,谢小少君追到此,追到了吗?可审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来?小少君在荆州,太后还不知道吧?还以为你还在醉仙楼寻欢?”

      谢燕迟神色微动,陈知自当拿了软肋,也不再害怕,他拧笑道:“小少君不是民间所传那般恶劣,您精明着呢。小少君是西北大漠里的鹰隼,不是京城的俗子,太后得要明白这个事实。但如果身为西北小少君的您都站了太子,那坐拥二十万铁骑的西北镇国公呢?西北世子呢?二十万大军呢?难道也都站了太子?太后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过……只要小少君助我坐稳这个刺史的位置,再帮我去贵人们面前美言几句,我就当小少君没有来过这里。”

      谢燕迟把刀锋更逼近那丑陋的红脖子一分,陈知被迫抬高了脖颈,露出惧意。谢燕迟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最恨被人威胁,尤其是像你这种人,你当真以为你今天拿捏了我,还能坐稳这个位置?”

      按谢燕迟的行为习惯,本不该和陈知多说废话,而是会直接敲晕送去御史台,但他突然有了玩儿的兴趣。

      ‘玩儿’更像是谢燕迟用来包裹‘残忍’的外壳。

      小时候,他爹见他心气旺,不是只能乖巧听话的鹰,便把他丢去穷凶极恶的地方,以此来历练。

      殊不知激发了他嗜血的一面,敌人越是凶狠,难以击败,谢燕迟就越是兴奋。

      敌人越是在他手下挣扎,他就越要一刀一刀刺穿他的皮肉放出更多更多的血来,等到敌人血肉模糊得在他脚边倒下,他的嬉戏才真正结束。

      今天这个‘玩儿’却是谢燕迟想看他亲眼见证自己的身败名裂,再亲眼见到自己的人头落地。

      陈知这个人自以为有太后作保,所以背地里做了不少腌臜事且全都见不得光,但他却很在意自己在那些贵人堆里的名声,这类人往往混得都极好。

      谢燕迟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州府,州府所有人也都直愣愣看着他在州府门前闹事。

      加上京城的传言,所有人都不敢惹这小少君。

      谢燕迟只给自己头上撑伞,“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派护卫去棚户援助百姓,把和你上上上下下相关的这些官吏全送去京城自首,然后把你们贪的赃款一分不少的吐出来。二是,你与我就在这里等新上任的御史大人来提人,算算时日,御史大人也该到了。”

      陈知不止是贪污,还有乱杀无辜、残害百姓、横征暴敛。

      私设名目加收赋税,田税强征、米价暴涨。

      陈知在位期间,荆州已是民不聊生。

      这其中,太后亦或是太后外戚又在其充当了什么角色那就得顺着蛛丝马迹慢慢查。

      陈知知道,谢燕迟不会给他选择,从一开始,谢燕迟就瞧不上他,这个认知让他很挫败,说话时语气都有些没有底气的恼怒:“你有证据?”

      谢燕迟好笑说:“……太子有啊。”

      陈知四肢发凉,在雨里冻僵了感知。

      谢燕迟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一青一白的脸色,着实觉得好笑。

      只是这张脸太丑太老,看他挫败后哭出来的表情看久了也恶心。

      陈知听见了不远处军靴踩在雨中的声音,心中愤愤,却又无可奈何。他被逼到了悬崖边缘,人被逼到如此绝境是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的。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威胁不到谢燕迟,他色厉内茬地发狠话,话音却不自觉发虚:“等我入京,你就不怕太后知晓小少君你来过荆州?”

      谢燕迟说:“为什么要怕?太后现如今只是从深宫中伸出了一只手,你们这些走狗就可劲往前凑,但你以为太后会保你这只要死的狗?你还想拿太后威胁我?呵,太后还没有可威胁到西北的权利。现如今,监国的是太子李安治,大宁国还是姓李,不姓窦。”

      话音一落,陈知府上上下下的人口都被官兵逮捕,甚至是养在府里的花楼舞姬都没有放过。

      谢燕迟看了陈知一眼,他现在这幅模样实在丑,谢燕迟对他失了‘玩儿’的兴致。

      他连被谢燕迟‘玩儿’的资格都没有了。

      谢燕迟收刀上前,对新上任的御史大夫周崇岳抱拳问好:“周大人。”

      周崇岳的整张脸掩在伞面之下,他让侍卫抬高伞面,露出那张沉毅端严的脸,他嘴角紧绷,抬手示意身后的兵们压走罪人,谢燕迟阻拦道:“等等,周大人,我要借兵。”

      周崇岳说:“不用借,这有一半的兵就是太子派来援助百姓的。”

      谢燕迟眼里万分欣喜:“太子所见长远。”

      一半人押送陈知以及上下人口,另一半人去了棚户援助百姓,援助完,还要留下来继续挖沟渠。

      周崇岳说:“太子殿下给我御史台拨了三拨兵,一拨来到这里捉拿陈知刺史,另外两拨去了蕊州和淮安,但这些只够足以震慑其他和三地刺史一样的人,太子想要大宁国的硕鼠全部肃清。”

      “这次成功之后,会贴成告示,撰成话本全面流传开,还广邀全城百姓来刑场观看硕鼠是如何被枭首的,要的就是起到威慑作用。”

      谢燕迟说:“看来原本的计划里就没我什么事。”

      “小少君说笑。”周崇岳道:“不过,小少君,你来荆州的事情,太后那里早晚会知晓,你该如何应对?”

      御史大夫至沈清明之后,就共换了两任,沈清明下台后,继而上任的是太后一手提拔上来,而再过几年太子手握权利之后,第一任御史大夫下台,上任的就是一位清官,便是如今的周大人。

      谢燕迟见好不容易见小的雨,心情也变得舒朗很多,“她可没证据证明我是去追刺杀太子的杀手了,尸体都被一把火烧了,如今死无对证。而我来荆州的目的嘛,就说我来讨美人儿来了。”

      周崇岳是听过不少谢燕迟品行不端的传闻的,如今一听,倒觉得也没冤枉他。

      周崇岳威凜的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荆州这小地方,能有什么绝色美人?”

      谢燕迟抬脚前往棚户,回头不忘反驳:“比我在京城见过的都美,并且还要美得动人心魄。”

      周崇岳见谢燕迟平常总露刺芒的欠揍神色,此刻却眼带温煦,心中还有些诧异。

      这个小少君,莫不是真喜欢上了哪位长相不凡的荆州女子。

      说不定等小少君回京那天,全城就得连夜挂红绸。

      “大人,”身后的侍卫悄无声息收了伞,提醒说:“罪人都压上船了,我们也该走了。”

      “走吧。”那些去棚户的兵要过几日才能回京,他们得先回京告知情况。周崇岳眼神从谢燕迟离去的背影上移开,“回去之后,去金珠店、玉石铺,采买几箱婚嫁贺礼。”

      “啊?”侍卫不明白:“京城里有谁要婚嫁么?”

      周崇岳拍拍侍卫的肩,说道:“很快就有了。”

      拨云见日,薄淡的阳光落向连片的棚户,棚户多用茅草或是土烧瓦,连片屋舍在经过一场大雨之后已是屋宇摧塌,遍地泥砾。

      但虽是满目狼藉,可这里的人都在拼命的活着。

      官兵正在一点一点重建屋舍,意料之内的是棚户里的人皆连在疫灾中病倒。而去往棚户救治的大夫却只有半春医馆的人。

      如今天下动荡,有大夫不为一钱就给医治的可谓少之又少。

      难怪。

      谢燕迟收了伞,有薄光落在他身上。

      难怪半春药堂的大夫都被叫做菩萨。

      原来那句‘玉面观音’的外号,不单是从沈晴初的外貌而取。

      谢燕迟来的时候,就见沈晴初在收针。

      这里条件有限,没有及时补给的汤药,沈晴初就只能给每个人都多扎几针。

      勉强可多抗一会儿。

      天冬和二两不断从半春医馆里送药材过来,一来一趟,已是累得全身出汗。

      针扎进皮肉,汤药入了喉,这里的难民才从这场大雨中捡回一条命。

      有许多人才恢复点意识就抓着大夫手腕感谢,甚至是想要送一点米,那是他们最拿的出手,也是最稀缺的东西。

      半春医馆的大夫们一概不收,沈晴初起身发话道:“想感谢,来半春医馆帮忙便可,能干活的,随时欢迎。”

      ‘回春菩萨’的名声很早便打出去,医馆里每天要诊治的病人多得忙不过来,但月钱给的不多,所以很缺愿干粗活的人。

      平常的方法是扣押那些闹事、不给诊钱的人。

      如今话一出,半春医馆的缺的差事就暂时饱和了。

      谢燕迟站在身后,含笑得看着沈晴初。

      沈晴初也淡淡回望过来,对他如蜻蜓点水笑了一下。

      谢燕迟跟着沈晴初去下一户。

      “我见听风的伤也好的差不多,所以过几日我得回京一趟。”谢燕迟弯腰拾起沈晴初弄脏的一块袍角。

      地上未干,还全是泥泞,月牙白的袍角一落地,就脏了。

      谢燕迟拎起来一角,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了擦,说:“我之前给我好友写过信,钱也该在路上了,沈大夫,多谢这半月的照顾,谢某感激不尽,该半春医馆的好处一分不会少。”

      沈晴初任由他抓自己的衣摆,半张脸隐在面纱里,“半春医馆该做的,还有,这件事多谢你。”

      谢燕迟笑着摇头道:“没有我,荆州刺史还是会下台,棚户也有兵来修补。”

      “不,”沈晴初也含笑与他对视:“我猜,这些证据,是小少君递给太子的。”

      谢燕迟笑容微微一滞,右手沾的稀泥被五指揉搓掉。

      谢燕迟有两座自己的情报楼,它们皆藏在花天酒地的表面之下,除了他和他身边的人其余无人知道,就连太子都不知情。

      因为他在这两座楼里都有一个很隐秘但却又是编造的身份——聆月公子。

      谢燕迟重新打量了沈晴初,最后盯着沈晴初的脸。

      沈晴初的那双桃花眼笑起时依旧只有表面温度。

      谢燕迟眼睛微眯起:“沈大夫远比我想的还不简单,那你是想让我对你产生好奇吗?”

      “我若是因为好奇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你当如何?”

      沈晴初说:“我倒觉得,我们在某一件事上,可同谋,只是,我还需要时间成长。”

      谢燕迟五指还存有烫意。

      成长什么?势力?

      一个山野大夫,能有什么势力?

      谢燕迟又想到自己。

      他难道也在扮猪吃老虎?

      那这样一个看不透的人,实在太危险了。

      谢燕迟看向沈晴初。

      沈晴初却在揶揄地看他。

      可谢燕迟又觉得,沈晴初在极力在他面前袒露什么。

      却不明说,让你自个儿猜。

      猜了,谢燕迟就不会让沈晴初远离自己的视线,这正好就是沈晴初说这些话的目的。

      他管着沈晴初,沈晴初就要借他的势。

      那他想干什么?

      沈晴初也不像是为了金钱什么都不顾的人。

      那么一个远离京城的山野郎中,对算远的繁华都城,还有什么可吸引他的?

      谢燕迟忽然想到那日在弯月桥上自己和听风的那一番谈话,有一个想法不寒而栗,所以谢燕迟并不情愿去往深处猜。

      但只要沈晴初现在图谋的第一步是他,那他便有机会牵住他的棋局。

      沈晴初若想与他并立,那也好办。

      本来谢燕迟就想驱散沈晴初面上的雾,看清楚雾后的他到底是怎样。

      他对沈晴初早就充满了巨大的好奇。

      谢燕迟舌尖顶了顶边上虎牙,眼底墨色翻涌,越来越浓。

      沈晴初自然得走在谢燕迟前面,只留下一个背影给谢燕迟盯。

      几日后沟渠告竣,瘴疫也全都得以压制,荆州不久后就会上任新的刺史。

      荆州人才得以得到真正的喘息。

      半春医馆内,不同往日的忙碌,大家才有自己的事可忙。

      谢燕迟和听风上楼收拾包袱,其实他俩没甚可收拾,唯一称得上他们自己的东西的是满满一匣子的信件。

      听风数了数,除了有些自己烧掉的,一张不少。

      就在这时,有信鸽飞进窗台。

      看模样,那是他与太子专门用来通信的一只信鸽。

      谢燕迟取下鸟脚上绑着的纸条,神色微晃。

      听风觉着不对:“小少君,怎么了?”

      谢燕迟捏紧信纸,对听风说:“去码头取钱。就是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沈大夫的外诊费。”

      听风神色一凝,也不再问,立刻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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