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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听雨 可不就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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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燕迟趴在枕上翻看兵书,这两天又是受伤又是关禁闭,可把他无聊坏了。
晚上睡不着,又从书房里倒腾出几本兵书看,听风站在床榻边点蜡。
谢燕迟翻过一页,说:“那个叫什么清砚的,还怪聪明。”
谢燕迟自是说的他中天花一事。
听风说:“花楼里的妓子中天花倒也不算稀奇,每个月都有车轮蒙着白布给抬出来,但是清砚是'裴公子'的人,这就很奇怪了。他为了躲官兵,连天花都敢染。”
谢燕迟在这页上折了一角,“怕是那些人死后床铺什么都还没来得及换,自个儿上去滚了一圈染上的,可早死玩死总归要死,不知道折腾这番有什么作用。”
“若他不帮太后,兴许我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活。”谢燕迟把兵书重重砸在旁边茶桌上。
谢燕迟忽然想到什么,问起来时语气又变得让人难以琢磨,“他睡了吗?”
听风想了想,不确定地说:“下着这么大的雨,应该……睡了吧?”
谢燕迟望向檐下,好似看见了一点光亮,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扶我下榻。”
听风赶忙过去:“小少君慢点。”
临出门,听风还找来一件深色外衣给谢燕迟披上,随即撑开伞隐入雨中,天边时而乍白,风雨那般急,听风撑伞的手依旧稳当。
旁院檐下的灯笼还亮着,正被风雨捉弄得左右摇曳。
雨幕模糊了眼帘,谢燕迟还是看见了屋檐下的人。
随即脚步加快,听风赶紧快步跟上,还不忘多劝:“少君,你这屁股还未好全呢,慢点走,小心牵扯到伤口。”
谢燕迟忽得停下,听风撞了一鼻子,正揉着,谢燕迟咬牙切齿着对他说:“不、许、再、提、我、屁、股。”
听风点头如麻雀。
随即紧跟,到了屋檐下,只见沈大夫卧在檐下趟椅里睡着了,脚边还堆着大大小小的书籍。
听风心中一急。怎么睡在这儿呢,会感风寒呢!
听风想喊,却被谢燕迟止住,听风这才看见,沈晴初额上有惊汗,眉头也紧蹙着。
这是做噩梦了吧,就说在这儿睡不好吧。
听风只愣神了一刹那,就忽见谢燕迟蹲下身去捡堆在地上的书本,听风也赶忙去捡。
只见这些书都落的是沈大夫的名字,这些医术都是沈晴初亲笔所著。
少有不是的,随意翻开几页就能见里面有很多字迹工整的批注。
听风随便捡了几本,上面著的书都是治疗疑难杂症的方法,多已困扰了太医院的医者十几年,却始终得不到根除,如今这书,虽然听风不懂,但末尾那句:“方能根除”四个字他能懂啊。这书若是让太医院的院正瞧见,莫说做学徒,做个吏目也是错错有余的。
等到日后再主动去圣上面前一露面,御医也能坐稳当。
听风一喜,连忙对谢燕迟说:“小少君,我们还真捡到了民间珠玉。”
“是啊,”谢燕迟每个都检查了既没有淋到雨也没有受潮,这才放下心,把几本书册整理好给了听风,眼神始终落在沈晴初脸上,“可不就是个宝贝吗。”
雨跟刚才比起来要小很多,天边也逐渐平息,但冷意不减,谢燕迟把身上披着的沈色外衣拽下,披在沈晴初身上,然后去探他的手,果真触摸到的是冰冷。
谢燕迟眼一闭心一横,就把睡椅子里的人打横抱起,听风想说当心屁股,可话到了嘴边,又嚼碎了自己吞下。原还满眼担忧,但见小少君行动自若,便也不再多说。
听风抱着半人高的书册紧跟着入内,安神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扑散了大雨带来的潮湿。
原是谢燕迟抱着沈晴初入室内后,就点了安神香插在了精致的小香炉上。
这安神香的气息和京城里的都不同,带有一点点梅花香气,混合了安神香原本的味道后,这味道就像是一枝覆雪梅花。
兴许是听风放书的声音太大,刚磕在桌案上,沈晴初就泱泱地睁开了眼睛。
听风赶忙过去倒水,谢燕迟的手去探沈晴初的额头,见并无异常温度,才随即放下心来。
然后,谢燕迟是想祥装生气的,但他说着说着是真急眼了,“沈大夫,外面下那么大的雨,怎么不回屋里睡,就算是累,就几步路,你也懒得走动吗?你知不知道,我看你躺在檐下时,心里多紧张?还好我府的屋檐修得长,不然你这么一睡,被雨淹了都不知道。”
沈晴初见他坐在自己这张榻上,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谢燕迟却更像是在故意让他不舒服,沈晴初见他焉坏的表情,又没觉得什么不舒服的了。
从噩梦醒来就见这样一个活宝,心情也好了许多。
听风过来递茶水,沈晴初接过对听风道了声谢。
谢燕迟还是执着着问:“为什么不回屋里睡?要不是我们来得早,不然到了第二天,你书稿都要被弄潮。”
沈晴初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哥和我姨娘他们,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谢燕迟一时不答,听风自觉背过身,慢慢挪远了。
谢燕迟说:“那你睡在那儿是在干什么?惩罚自己吗?”
谢燕迟见他只看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却不回话,气上心头,他干脆着衣躺在沈晴初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上不走了。
衣摆是湿的他也咬牙不管。
为了更有效果,他让听风先走,他也不容人拒绝,只是告知:“本少君今晚睡这儿了。”
沈晴初抬起被水浸湿的眼睫,湿漉漉地看他:“你真不走了?”
谢燕迟抱臂躺着,也不看他的眼睛,像一尊佛似的一动不动。
沈晴初心中叹气,用嗔怪的眼神望他,随后勾着手指去解他的腰带。
谢燕迟感受到腰间一松,看沈晴初时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玉佩轻碰,只听一声清脆声响,中衣落地。
谢燕迟现在身上只剩了一件白色里衣,衣襟大咧咧敞着,露出大片饱满的胸肌来。
沈晴初忽然垂下眼睑。
他身上还裹着谢燕迟的深色外衣,松松垮垮得披在他身上。
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拥抱着他,沈晴初鼻子很灵,样子难辨的药材他一闻便能闻出来,这是来自西北那边的线香。
有辛夷、百合、甚至还有淡淡的草木香气。
沈晴初悄悄把外衣遮住下半张脸,鼻子所闻到的就全是这味道。谢燕迟看见以为他冷,板着张冷峻的脸给他盖被子。
沈晴初做鬼似的瞥他,谢燕迟忍无可忍地把手遮在他眼皮上,冷酷道:“不许看。”
“那你把衣襟整理好啊,”沈晴初不觉得自己过分,他要把错归咎于别人:“你真不是故意的吗?”
沈晴初的睫毛太长了,挠得他手心很痒,谢燕迟被挠得没有了脾气,“你没有吗?”
沈晴初好像是泄了气,睫毛也一垂,长睫弯曲得抵着他的手心,惹得谢燕迟五指一缩,罪魁祸首却道:“我没有。”
这样高大健硕的体魄不是只光动就能练成的,谢燕迟听出了点意思,舔了舔发干的唇,恶意地说:“沈大夫羡慕吗?”
谢燕迟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紧绷的唇,他眼底起了点笑意,大方地把手从他眼皮上撤了,衣襟拉得更开了,他说:“那你看吧,看完了就睡觉。”
沈晴初得了应允,真就趴着看了一会儿,但他不睡,只说:“阿蝉给你查了什么?”
谢燕迟拉上衣襟后翻了个身,像是不给看了,只留个背影给人看,“为什么告诉你?”
“如果是关于我的,”沈晴初抬手又给他解了发带,孔雀蓝色勾在莹白的手指上玩弄着。床榻小,两人距离又近,沈晴初说话时呼吸喷在谢燕迟脖颈,“为什么不问我?”
谢燕迟从背后胡乱抓来一缕乌发遮住脖颈和耳朵,不让人看出端倪,他说:“到时候再说吧。”
谢燕迟后悔了。
他后悔和沈晴初同床共枕了,此举哪是在折磨沈晴初,分明是在折磨他自己啊。
但他想下床已经晚了,毕竟很失他谢小少君的面子。
两人同床异梦地睡了一晚,到了第二天天一亮,谢燕迟就早早回了自己的院子。
走时可谓是匆匆忙忙,连腰带都差点忘记系。
那节孔雀蓝发带在沈晴初手心里躺了一宿,现也没有被他的主人拿走。
沈晴初起床更衣的时候未来得及看,把那节孔雀蓝发带系在了自己头发上,发带在指尖一绕,就是一个很工整的花结。
外面有人敲响门扉,得了应允之后,三水才进门,三水是谢燕迟留在院里侍奉的,他人机灵,年纪小,手脚麻利,留来侍奉沈晴初最好不过。
三水瞥到了鸦发间的那一点孔雀蓝,表情有一瞬的惊诧,但因为沈晴初今日穿的是玉里外黑,虽不像他平日的穿着风格,但因为那根孔雀蓝发带也不是多突兀,就没多想。
三水作揖道:“沈大夫,太子殿下邀你去郊外一处宅子一叙,说是,有个人需要沈大夫去医。”
沈晴初若有所思,“太子有说那人什么病吗?”
三水道:“来传话的人,嘴中支吾,只道了‘天花’二字。”
“……知道了。”沈晴初要出门,三水见今日天色大好,没有昨日哭雨可怖,便拿来零嘴备好,以便路上想吃。
沈晴初脚下不停,见三水衣襟鼓嬢,不禁笑出了声,“你是自己想吃吧?”
府里请的这大夫生得极好,或者说,他从未见过有哪位男子长这样美的,笑起来更是了不得,这满院的桃粉跟美人莞尔一比,直接逊色,却独留暗香徐徐成了衬托。
三水在桃粉的映照下红了脸,也不知是害羞的,还是被拆穿后的恼羞。
沈晴初在府里行动自若,进出都毫无阻拦,很快就上了辆马车。
暑气渐生,马车内早就备好了两碗杨梅冰粉麻薯,正隔在案几上。
三水看得两眼冒光,沈晴初从前在医馆的时候不甚喜欢这性格的,觉得太闹腾又太吵嚷,所以医馆里的小孩都是一板一眼的性子,好比空青和乔云松。
但可能是三水比这两人的年纪都要小些,沈晴初并无厌烦之感,还觉得有些可爱。
沈晴初手上碰到一碗冰粉,给了三水,温柔道:“你吃吧。”
三水又惊又喜,脸还是红的,他想拿又犹豫道:“真的吗?”
沈晴初点头说:“嗯,两碗呢。”
三水舔了舔唇,“这是小少君特意准备的,我……”
“所以呢?”水珠滚到沈晴初手腕骨上,带来一丝凉意,他温柔又耐心地笑笑:“你就不能吃了吗?”
三水这才腼腆地接过来,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沈晴初看他吃得急,很怕他凉了嗓子,这时候车轮慢慢停下,紧接着有人在敲车身。
沈晴初撩开了车帘,见敲的人是听风。
听风追得急,此时气还未喘匀,但车帘被撩开的那一瞬听风的表情彻底不自然了。
沈晴初面上疑,听风不自然的打着磕巴,“沈大夫……你你外衣是谁的呀?”
沈晴初歪头道:“我的。”
听风咬了咬唇,沈晴初这才低头去看,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他的衣裳。
是昨夜谢燕迟披在他身上的黑色外袍,他醒来时错认成了自己的,那谢燕迟今日穿的又是谁的?
沈晴初垂下眼睑,很快脸上起了层薄粉。
衣上沾着的那点线香气味好似变浓了,挠得他五指微蜷。
这个坏人。
听风继续咬唇:“还有……发带。”
沈晴初在发梢处看见了那一点蓝,他闭上眼不再看,只打断了这个话题继续的可能性,他问听风:“谢小少君有事找我?如果是衣服,我已经穿了暂时还不了,如果是发带……”
沈晴初神情已经恢复,他语速正常:“先让小少君把我的还给我吧。”
“小少君今早也是沈大夫这么说的,”听风摆手说:“但是不是,谢小少君是想让我跟你说,你不想救也可以不救,你只说你不会就成,其他的谢小少君帮你摆平。还让我对您说,让您早点回来,别让谢小少君在府里等太久。”
“‘先从冻馁均’是医者本心。”沈晴初撑着车帘,“你家少君在府里没人作伴,肯定无聊,最迟今晚我就回来了,回去吧。”
听风有些喜色,“是!”
话罢,听风告诫车夫把车开得稳妥,又告别作揖,马车才继续行驶去往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