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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老鸨 我要亲自找 ...

  •   经过这几日沈晴初的调理,太子已经完全能够下床走动了,前些日子他对外宣称偶感风寒,暂罢朝政。

      此话一出,近几日有不少官员乘车上门来关心,但都被东宫郎将拒之门外。

      他意料之外的却是窦府三小姐并没有来打探,那可是太后的亲侄女。

      也对,木已成舟,真真假假已经不重要了。

      今日修沐,李安治着常服,去了头上玉冠,也不再高束发髻,他让宫女给他散了头发,额上只佩戴银带,既不显得富贵俗气,也不显得太素。

      这时有近卫推门禀报事务,李安治让他说。

      近卫说道:“昨日朝事,镇国公府上下都被禁足了。”

      李安治一顿,用手背挡开宫女在辫小辫的手,“是吗?谢小少君可有在皇上面前提过‘沈晴初’这个名字?”

      近卫想了想道:“没有,只是谢小少君说他冒罪出京是因为他和那位养在醉仙楼里的清砚有私情,此次出逃是想私奔来着。”

      李安治闻言,扶了会儿额头,半晌不答。

      近卫等了半晌,才听太子说:“也就是说皇上并不知道沈晴初在谢燕迟府上,也根本不知道谢燕迟具体带回来了谁,都以为是那个清砚?以为谢燕迟把那个清砚从荆州带回来后,养在了醉仙楼?”

      近卫说:“是的。”

      李安治继续闭眼揉着太阳穴。

      时间根本对不上,清砚是他三年前养在醉仙楼的,若是圣上有心,派人好好去老鸨那里一查,就知道是假的,但谁会因为一个小倌而如此费心呢。

      谢燕迟就是笃定皇上不会细查,也坚信他不会为了一个玩意儿和谢燕迟翻脸。

      李安治确实不会。

      他不会翻脸也不会去救一个供人玩乐的玩意儿,他只是有些遗憾。

      毕竟他是最像,也是最知心的。

      但眼下沈云舒已经回来,还好好站在他面前,他又有什么可犹豫遗憾的?

      况且圣上并不知道谢燕迟府上有沈晴初这个人,就说明沈晴初眼下是自由的,就算知晓,在旁人看来,他也只是谢燕迟养在府里的大夫。

      只是眼下谢燕迟在禁足,他也不能贸然再去镇国公府。

      更不能众目睽睽之下,把人邀进东宫里。

      总会有机会的,过几日太医院征辟名医时,他还是能再见到沈晴初的。

      于是,他不再让宫女倒腾发髻,起身就出去了,出门时他只带了一个近侍。

      去醉仙楼时,他依旧乘坐的是一辆低调素雅的马车,再次化名为裴公子。

      裴姓是大世家,老鸨一听裴公子来,就把人迎去了二楼贵客包厢里,又高调得选了好几个上好长相的小倌过来端茶倒水似的迎接。

      二楼包厢隔音效果好,陈设也雅致,更隔绝了外界不必要的纷扰。

      李安治坐在软椅上,身旁好几个长相标准,且穿着清凉的小倌在旁侍奉。

      耳畔听着软曲,手里捏着酒盏。

      这酒喝着滋味好,有位绿纱衣的小倌在他眼皮子底下超经意跌倒在他怀里,他也不躲,只是把眼神落在对面的一个包厢上。

      老鸨顺着眼神一看,表情略有紧张。

      李安治才把眼神落在他身上。

      醉仙楼的老鸨是男的。

      毕竟醉仙楼又被叫南风馆,里面无女妓。

      多是些身娇体软,会伺候人的敷白粉的男人。

      探春楼则是男女妓皆有。

      他并不如探春楼里的老鸨肥胖,相反,他是个身材匀称,该哪儿有肉就哪儿有肉,脸上虽被白粉覆盖,但细看五官也不差的。只是年纪大了,脸上有很明显的皱纹,卖不了什么好价。

      但老鸨有铜臭养着,满身都是铜臭味,珍珠玉镯金簪,全戴在自己身上。

      他看老鸨浓妆艳抹,唯一干净一些的,只有那双眼瞳,让人很难不把注意力放在老鸨的眼睛上。

      此刻老鸨眼神有些慌。

      李安治掐着膝上坐着的小倌的腰,叫他不要乱动,惊得身下小倌身子一颤。他看着老鸨,“让那个谁,清砚进来。”

      老鸨一听瞬间慌了,等李安治在打量他时,他才满脸堆笑,皱纹里卡着白粉,显得皱纹更深了。

      李安治也不多看,老鸨手里捏着的团花扇紧了又紧,才说:“清砚……他被聆月公子踢出醉仙楼了嘛。”

      李安治一听,眼神一凝,让手下拿出一袋钱来甩在桌案上,铜钱相撞,发出闷重的一声响。

      老鸨一看,眼睛险些定在那只锦绣钱袋上,他也不敢隐瞒,干脆全抖了出来:“昨晚进来了官差,说要捉拿清砚的,奴知道他是你的人,也再三阻拦了,但我们哪儿抵挡得了带刀的官爷啊?于是就叫来了裴公子留在这里的爷们,但那些官爷一亮牌子,就都也不动了。”

      “结果谁知道,清砚感染了天花,这可是要死的啊!官爷也不敢去了,量他也是要死的了就走了嘛。”

      “后来,聆月公子知道了,心里觉着晦气,就让人把他踢出去,自生自灭了。”

      李安治思绪万千,酒盏也半天挨不到嘴边。

      他知道皇上肯定是要派人杀了他的,但他以为最少能让他活到今天,毕竟也只是个玩意儿,早死晚死都不重要。

      而且杀他,哪需要什么官差,或许是因为查到了他安排在醉仙楼里的人,误以为是谢燕迟安排在这里的近卫,这样一来,谢燕迟对小倌动心一事倒在皇上面前给坐实了。

      只是,清砚中天花倒是蹊跷了,那是他养在这里的玩意儿,谁碰他都要把名单送到他案头的,怎可能无故中天花?

      兴许清砚本来也不干净,之前也只是野巷子里的,那他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在最后要他命的关头发作。

      可叫人怀疑。

      而且,他倒是头一次听说聆月公子这个名号。

      李安治酒盏重重得在桌案上放下,吓得老鸨全身跟着一抖,怀里的人也缩了一下。

      李安治垂眼看了一眼怀里的人,这张脸只能算得上标准,根本比不上沈云舒一根毫毛。

      李安治面上烦躁,手下狠掐了一下怀里人的屁股,说:“下去。”

      他遣散了所有人,唯独留下老鸨。

      老鸨独自面对他,心摇摇欲坠地发抖,手里捏得团花扇的木棍都快要变形。

      老鸨遮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忐忑的眼睛。

      李安治眼眸晦暗,失了往日的温柔风度,“聆月公子是什么人?敢动我藏这儿的人?”

      老鸨在恐慌中心道。问我也没有用呀,我不知道呀。

      老鸨从袖里拿出块手帕来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赶忙说道:“这,奴家呢……也知道得不多,只道是我们的楼主。”

      “哦?”李安治皮笑肉不笑,“我只知豪门商贾上头是庶族,庶族上头则是大大小小士族,却不知道,一个小小醉仙楼,也是暗藏玄机。”

      老鸨在这道精明的眼神中察觉出危险,低头不敢对视。

      “那我只问你,”李安治说:“清砚被踢去了哪儿?”

      老鸨耸着肩膀,想说不知道,但他却怎么也躲不过,只好忍着颤音说道:“回裴公子的话……奴,连夜叫伙计们给抬去了乱葬岗。”

      李安治忍了半天的火气彻底爆发,案桌被踹翻,酒器哐当碎裂,酒水洒了一地,红氍毹上一片狼藉。

      老鸨头被狠砸在地上,酒器碎片刺进了他的脑袋,一时间头破血流,但他还活着,他痛苦且丑陋得挣扎着。

      眼里全是恐慌,想说话,却只呛出了血,血灌了他整个喉咙。

      老鸨猛咳,他竭力抬高起自己的脖颈,因为他的眼睛离地板不过一寸距离,碎片就在他眼瞳前方,再下移一点,他的眼瞳就会被锋利的碎片的尖戳中。

      李安治见他自己掌下奋力挣扎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清砚。

      他也是如这样无论如何都是要活的。

      明明看上去毫无生气,只有在他面前扮作云舒的时候才有一点生机。

      都活成这样了,清砚却一点儿也不想死。

      所以他觉得清砚肯定没死。

      李安治放了他,老鸨竭力撑着地面,长长舒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猛咳。

      他咳出了大滩血,弄脏了红色氍毹,不见原本的鲜艳,他也嫌脏,不敢玷污了贵人的衣摆。

      老鸨想用手去擦,李安治一脚给踢开了,手背重重砸在碎瓷片中,如何鲜血淋漓李安治也看不见。

      李安治觉得这醉仙楼也没甚意思,留下袋钱,就走了。

      那袋钱是老鸨卖多少人都挣不来的,老鸨听见关门声,慌忙爬过去拿被碎瓷片和酒水包裹的钱袋,也不顾地下碎片,就这么用膝盖一步一步爬过去。

      膝盖处传来的疼痛他也不顾,只是大笑着捧着钱袋。

      哭哭笑笑,直到外面下起了一场大雨。

      雨大如倾盆,雷声震彻天地,彻底盖过了他的大笑。

      也驱散了包厢内的腥臭。

      刚才发生过什么,无人会知晓,老鸨凝了泪,也渐渐止了笑,把钱袋匆忙塞进自己的衣襟。

      侍卫撑开伞,李安治的身影就没入了雨幕中。

      近侍拉开马车帘,太子入内,近侍才收了伞,他问太子:“殿下,回宫吗?”

      李安治在用帕子擦手上的血,擦完就扔给了侍卫,他想了想,才说:“去乱葬岗。”

      李安治在雷雨轰鸣声中说:“我要亲自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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