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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荒唐 即刻棍刑! ...

  •   沈晴初斟酌开口:“望殿下今后珍重自身,莫要授人以柄。”

      李安治半晌不答,只是看着。

      沈晴初垂眸,李安治说:“你是受人所托,还是你心中所想?”

      沈晴初回答:“殿下是万民所盼,天下百姓无不希望太子安康,草民只是一时心切比别人早一分说出来罢了。”

      李安治浅笑道:“我就当是你说的了。”

      “既然你不愿叫云舒,那孤便也不叫了,也改口唤你晴初罢。”

      沈晴初俯身感恩。

      李安治手搭着床沿,沈晴初俯身跪地,这个角度,李安治能把沈晴初整个人都尽收眼底,甚至是他细微的表情,只要他稍稍低头,他都能轻易望进眼中。

      找了多年想了多年的人就在眼前,李安治却也不敢再碰。

      他可以找相似的人做这样的事,或是更为大胆,更为凶狠,但面对沈云舒本人,他也会怯,刚才是试探,试探完,他再不动作。

      仿佛一下变回了十几来岁的青葱少年在面对情郎的羞涩。

      但那样清纯的爱意好像又掺杂了别的,眼睛看他时一点也不单纯。

      沈晴初只跪了片刻,李安治就让他走了,沐言依照嘱咐,一路护送回镇国公府。

      沈晴初回来的时候,并不见听风和谢燕迟,这时候一位侍女走在他身旁,说道:“沈公子,少君这时进宫了,现下不在府中。”

      “少君说,公子可以先四下转转,等他回来带您逛一逛京城里最受热闹的一处春景。”

      沈晴初没什么要转的,他点头告别了侍女,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的亭子里,他独坐在棋盘前,面对黑白棋局独自对弈。

      风徐徐吹来,白天的风和夜晚不同,带着温热。

      沈晴初面对原先的残局,揣度片刻落子,白子夹在素净修长的两指间,他在这场激烈的自弈中还能分散出一半心神来想:谢燕迟此次进宫无疑是陈知在狱中行刑时透露出谢燕迟的行踪和目的,本来没什么,这世上谁不知道太子和谢小少君关系要好,太子遭刺杀,他心急追刺客是为护君这是有功的。

      无非就是从他身为质子私跑出京这事上重重责罚,太子可以派暗卫去查,而谢燕迟却宁愿私自出逃也要查,是因为他贪玩更多。但他后面还是自觉返京,大不了功过相抵,至多落个软禁的下场。

      可坏就坏在,太后对太子不满已久,谢燕迟此举就是在站队,威胁到的是太后的权柄。谢燕迟是西北小少君,代表的是背后数万万铁骑。

      就看圣上是否为表孝顺从而对谢燕迟择个罪名重罚。

      质子因心性不稳重而受辱,就是镇西北的将士受辱,是为打压。

      沈晴初不多疑便落下一子。

      棋局输赢已定。

      此局好破,只是绕。

      宣政殿内威严肃静,大臣们敛容屏息,等金丝幕帘后的天子发话。

      天子李晟隐在金丝帘后,卧躺在御榻之中。

      低低传出几声咳嗽,惊得明堂下站着的大臣们气都不敢出。

      过去圣上身体抱恙,是太子监国代理朝政,现在,圣上亲临是为质子。

      质子跪在中央,他已经跪了半个时辰,甚至是听完了朝中内容,但天子迟迟不曾理会过他。

      眼下,天子不再说话,朝中再度被压迫感席卷,几度陷入了可怕的僵局中。

      有谁在拾袖悄悄擦汗又有谁的冷汗滴落在程亮的金砖地板,又有谁在哼笑。

      这都明显可闻。

      在这种压迫下,天子打破了寂静:“谢燕迟,你想朕怎么罚你?”

      李晟肩膀靠着御榻沿,眼睛死死瞪着底下,像一头潜伏待爆起的狻猊。

      谢燕迟头重磕地面,发出重重声响,“臣,任凭陛下处置。”

      “你啊,”陛下今年四十七,大病在身,却不失肃沉,语气就算刻意一软,旁人一听,也会害怕触怒龙颜而心头发慌,李晟说:“你去荆州那小地方干什么呢?”

      谢燕迟不敢隐瞒:“太子被刺客暗杀,臣一路追查……”

      “荒唐!”李晟狠甩凭几上放置的金制香炉,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众臣一下子倒吸口气,大气不敢出,全都束手束脚,不敢乱动。

      就连呼吸也屏息起来,生怕惊扰高殿之上的天子,唯恐再触怒龙颜。

      鎏金香炉被掼落,香灰扬了满地,最后从金砖带着残余香灰一路滚落下来,滚在了谢燕迟的脚边。

      谢燕迟没有抬头。

      李晟指着他半天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福子即刻撩摆擦手去拍圣上的背顺气儿。

      李晟这才缓过来,指着谢燕迟的脑袋,说:“太子的事自有人去查,你自作聪明,把自己包裹成护君心切,但其实你是为了你的色欲!你以为朕不知道?你……!”

      “咳咳……”

      “皇上!皇上龙体为重啊。”小福子忧得都皱紧了眉头。

      李晟隔开了小福子的手,看着谢燕迟说:“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带回了个什么人。”

      “但你知不知道,你此次逃出京为西北将士带来了什么?西北将士还在打仗,还在吃着黄沙喝着马尿!这其中包括你的父亲,你的兄长。”

      “因为你!让他们的粮草和军资又缩减了一成。”

      李晟说:“镇国公怎么会有你这种不成器的儿子呢?朕是看在西北将士面上不动你,但不代表朕不罚你,还要重重得罚!”

      谢燕迟叩首。

      李晟附在小福子耳边耳语几句,小福子立刻昭告: “传圣上口谕,质子谢燕迟因私欲逃京,却念在又折返,故而庭杖十杖,镇国公教子不严,罚镇西北军岁供军粮削减一成。并质子谢燕迟以及府中上下拘于镇国公府半年,无诏不得擅出,钦此。”

      小福子拉长了语调说完了话,在庭杖开始前,李晟让谢燕迟抬起脸来,李晟森森得盯了半晌,说:“你带回的人,叫什么名字,之前是干什么的?眼下在哪儿,在府中?”

      谢燕迟抬高了脸,脸上犹豫半晌,高殿上忽得传来不耐的抽气声,一声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无数目光集中在谢燕迟脸上,谢燕迟在片刻肃杀中张开了口:“回陛下,他叫清砚,原是柳巷里的小……小倌,现放在醉仙楼中,我此次去荆州,是因为约定好的我为他赎身,他便与我私奔……”

      “你……!”龙颜大怒,恨不得把凭几掀了砸他脸上去,“你真真是如传闻中的不要脸啊……!来人……即刻棍刑!”

      外面忽得进来两三个卫士,把谢燕迟从朝中拖走。

      谢燕迟还想挣扎,他瞪大眼睛,脸上布满恐慌:“陛下——!”

      圣上不再看他,只是捂着胸膛,让小福子宣告退朝。

      谢燕迟在金瓦檐下受刑,路过的朝臣根本没眼看。

      等谢燕迟被听风扶着回到府中时,沈晴初还在院子的石桌上拿着杵臼捶击药材。

      谢燕迟在回屋的时候停下,让听风扶着他一瘸一拐地朝沈晴初过去,光是走这几步路,他现在感觉屁股已经不属于他了。

      沈晴初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嘴角却压不住得上扬:“小少君戏演过火了?”

      “有点儿,谁知道那皇上会这么生气,啊嘶……”谢燕迟忍不住嘶声,听风赶忙道:“我给小少君吹吹?”

      谢燕迟立刻脸一白,怒道:“你吹个屁,走走走!”

      听风被推搡得跑了,谢燕迟手撑着腰,也不敢下摸。他转移注意力去看杵臼里的药材,忽得一愣:“你在给我做药膜?你早知我会受庭杖?”

      “眼下府里的人都禁足,为了节省药,还是亲手做为好,刚好你府的假山后头有几味药材可做治疗损伤的药膜。”

      谢燕迟说:“就是可惜,不能带你去京城玩儿了。”

      “但是没人知道你在我府中,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圣上只知道我在醉仙楼养着一个叫清砚的小倌。”

      沈晴初微微一愣:“你要借机除了他?可太子不会生你气?”

      “太子把清砚当成你养了那么久,他却另侍他主,还借机反咬一口,算准了太子对他算有感情,不会发难。”

      “你在这里,太子的注意力就全在你这儿了,不现在杀他还留着一条随时攀咬的狗做什么。”

      再加上,太子在,寻常人还动不了清砚。

      他对清砚的意见早就存在:李安治一喝醉,就会在清砚耳边说些有的没的,第二日就传到太后耳朵里了。

      谢燕迟久久不松眉头,他哀怨似得对沈晴初道:“就是打得我好疼。”

      沈晴初只是浅笑着摇头:“圣上是想保你的,但得要做做样子让你受点罚。但依你的性子,肯定是越把事情说得越荒唐越好,把水搅浑。”

      “你还挺了解我,”谢燕迟有些意外:“像是从以前就认识。”

      沈晴初捶击间忽得一顿,然后重新动作起来。

      谢燕迟在这声响中说:“这件事的确是我错了,我知道我是质子不能出京,我也知道我一出京,肯定得被太后拿到把柄,然后在皇帝面前说几句诡话,引起皇帝猜疑然后连累西北,但是我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不止西北,只要出去看看,看哪儿都好。”

      “你几岁了?”沈晴初说。

      谢燕迟不反驳,他说:“我以一己之私连累西北跟我受罚,是我之过,但我会想办法把扣掉的口粮给补上,然后等大哥进京……随便他怎么打骂好了。”

      “你以后还是收收性子。”沈晴初说。

      谢燕迟缓了缓痛劲儿,才说:“在收了。”

      沈晴初捣碎了药材,他掺了少量的水,重新捣出汁。

      沈晴初道:“皇上竟没听太后的,给你安个罪名,借机削弱西北兵权。”

      “因为他们在斗法。”谢燕迟手肘撑着石桌借力站着。

      皇上反抗太后的控制其实从一开始就有端倪,比如竭力要立李安治为太子,在李安治还没有代理朝政时,也在太后面前装得万分乖巧,可李安治的策论是皇子之间最为突出的又怎么可能是乖巧听话的傀儡。

      所以李安治成为太子,是皇上和太后斗法的第一步棋。

      也是反抗的开端。

      皇上在朝堂上气成那般,却字字都在给他找退路,太后要他对谢燕迟逃出京的事重重发落,因为这事意味着谢燕迟站了太子。这已经威胁到太后了,一旦发生,后面她不可能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皇上不干,他要把谢燕迟的错误归咎于他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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