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孔二

4、Chapter 3

　　如果回到李绿潮和林可欣的过去，那些各式各样或美丽或妖怪或平凡的路人，总有一两个会有一些说不清，仔细想来却又明白的关系。

　　比如，脸蛋生的好，家景很雄厚，性格也不错的人。可惜，他天生好赌。

　　他的刘海从帽檐里斜下来一点点，却挡不住眼睛如星辉袅绕的光芒。每次与他撞见的时候，他会对着李绿潮仰面微笑，牙齿像贝壳一样的白亮。林可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李绿潮见到他的时候，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避之不及。

　　这不像那个对每个人都彬彬有礼的李绿潮，不像那个和任何人都友好问候的李绿潮。因为林可欣每次都被她拉着走开，而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表情。后来，林可欣终于明白了。那个人，在李绿潮低着头快走过或是转头就跑的时侯……

　　他笑了。不是向李绿潮微笑的那样温润如玉，而是那样的嘲讽，讥笑。微微勾起的唇角，眼神轻蔑的看向李绿潮走远的方向。

　　香樟树的阴影随着风的吹动，一块一块的照在林可欣的脸庞。太阳高照。很热。

　　我从七点起床，刷牙、洗脸、换衣、吃饭、化妆、上厕所、穿鞋……等等一系列事情做完，必须让我赶得上七点三十五分路过我家门口的公交。

　　然后忍受着各种包子味，有时还是韭菜陷的。跟中年的老男人肩挨着肩。甚至有时会在冬天都关窗不通风的情况下，闻到一阵让人抓狂的气味。

　　在办公室的影印机前打电话聊天的小美女，一边张望着老板，一边熟练的做事，把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中间。

　　我喜欢没事就躲在茶水间，咖啡永远是速溶且三合一的，而我不喜欢糖。

　　回到座位上总是在核对完材料后，听着隔壁讲述一个个八卦小故事。

　　六点半下班，刚刚好也是公车的高峰期，总是和穿着整齐划一制服的学生挤在一起，有些怀念，也有些羞涩。

　　天空总是黑一半亮一半，走到小区里安静的就可以听见，对面楼阿姨拿着锅铲和锅底摩擦的声音。

　　隔壁邻居总是在楼道里摆满了花草，让人上下楼梯行走都不方便，物业已经提醒了好多次了。那个鼻梁上架着大大的老花镜的爷爷，也是一次都不买物业的帐。

　　进门，拖鞋，发现脚底板有些酸痛，荔枝肉的味道让我食欲大增。“先去洗洗手。”老妈端着一锅萝卜排骨汤放在餐座上。

　　高压锅里出来的米饭，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黏黏的，不如餐馆里用木桶蒸出来的香。

　　我一口一口的扒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老妈的话题，“晨，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没谈个恋爱什么的。”

　　其实我知道老妈想说这句话很久了，每次在她说之前我都会以忙工作为借口，东拉西扯。

　　把碗筷放进洗水槽里，挽起袖子老妈拉住我，指了指桌上的剩菜，叫我先去整理，等我都包好放进冰箱了，看她都把碗筷洗了一大半了。

　　在房间里上网的时候就听见老妈一个人，在客厅看着娱乐节目，咯咯咯的笑。

　　游戏玩的正入迷的时候，手边就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盘削好皮的苹果。

　　洗完澡正准备上床的时候，老妈就来收走我的脏衣服，碎碎念着一些事。

　　“对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我是跟你认真说的，你舅舅公司里有个小伙子长得挺俊人也好，不如……”

　　“妈……我要睡觉了，晚安~”我赶紧钻到被窝里，把被子蒙在头上。

　　老妈叹了一口气，顺手把门带上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模糊的话，大概是：不会是还没放下那个男的吧？

　　被窝里，不管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是黑暗的，我有时常常分不清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如此循环着。

　　‘砰’的一下，人群嘈杂。

　　林可欣闻声望去，食堂里的学生都侧目，不少人围在不远处。隐隐约约，看见了李绿潮的背影。林可欣放下筷子，绕过规整的饭桌，看见李绿潮面前散落一地的剩菜汤汁，还有食堂专用的碗筷。

　　只不过一部分的汤汁还残留在了李绿潮面前的人白色的衬衣上。白色的衬衣上透着昏黄的残渣，那个人黑色的头发柔顺的贴着额头，微微仰起头，不卑不亢的看着一脸惊慌的她。

　　“你她妈这丫头是没长眼吧！”那人身后的男人一手就要触及到李绿潮的肩膀，却被那个人推开了。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食盘递给李绿潮，“喏。”见她不动，就直径拿起她的手放在她手里。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李绿潮出人意料的紧张的面容，让林可欣到现在都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又笑了，轻柔的好像那时从操场上拂过的风，卷起了几片落叶，飞舞了两下。最终，尘归尘土归土。“下次小心点，莽莽撞撞。”

　　在他的手里李绿潮的头只有差几毫米距离，李绿潮慌张的又说了‘对不起’点了点头，跑走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李绿潮已经出了食堂，画一样的图案，光亮的大门口消失女生飘扬的背影，灰色的裙摆……

　　那人呢？如果那次是因为看的不真切，而不相信他的表情是真的出现过的话。那么这次呢？

　　林可欣看的如此的清晰，当人群散去的时候，他浑然不顾身旁的人说着那些‘那不是三好学生嘛？’‘下次要她好看！’这类的话，慢慢的收回在半空中的手，顺便在前台拿了几张纸，嫌恶的擦拭着衬衣上的污渍。

　　脸上，除了面无表情的冷漠，还带着点点的不屑。林可欣在找，一直在找，找刚刚出现过的柔风。那样儒雅和温柔的笑容，瞬间，哦不，好像一切只是林可欣的错觉。

　　错觉罢了？

　　唯一让林可欣感到心情愉快的是，原来那个看起来是‘气质美男’的人，其实是个女人啊！

　　她依稀记得，李绿潮看着同宿舍女生一本BL的漫画，那种满脸不能消化的表情。

　　可是当时她说着，“恩恩……还不错呢。”李绿潮心里明白，这不过是她逢场作戏的方式尔尔。当那女孩满心欢喜的将漫画借给李绿潮看，然后出门去约会的时候，李绿潮用那个人那样的厌恶的表情，随手一扔到床上。然后惊愕的发现林可欣还在旁边，顿了顿脚步，面色僵硬的走出去。

　　林可欣在她走后，忍不住轻笑了几声。

　　李绿潮接受不了同性之间能有任何超出友情之外的东西，也认为感情是美好且梦幻的，是不允许亵渎的。

　　但是沈杏白却可以坦然利用自己的优势，只要是能为自己生活添加乐趣和帮助的人，她来者不拒。

　　我曾经以为她们两个是这样的极端。

　　然而，当李绿潮变得肆无忌惮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包养我的人罢了，你知道……我需要一个能够暂时依靠的拐棍。”

　　沈杏白却在说着，“世界上有一千个太阳，每一个都是热辣而浊裂的刺痛了心房。什么时候，真正的解脱？”

　　这个世界，到底是有多少的人，天天带着伪装在生活？李绿潮的伪装，却被那个人一点一点撕开，粘着血管，剧烈的疼痛。最后是体无完肤，破罐破摔罢了。

　　罢了。

　　我想她们永远都是极端，分隔在这一头和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