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孔二

3、Chapter 2

　　林可欣还记得初二炎夏的时候，教室里的电风扇四平八稳的转着，速度是可以看见它转动的规律的。

　　所以教室里的学生都一边揉着太阳穴，袖子挽的老高，裤管卷上去一层。李绿潮总是戴着耳机的听着王菲的旋木，手中的圆珠笔在课本上来来回回。

　　她学习好，每次都在年段十名之内。至此，戴着金丝边老式眼镜的班主任，经常拍着李绿潮的肩膀，“好……好……”她尴尬的笑着，然后抬头无意间扫到二十米外，和一群穿着‘不得体’的问题学生在一块的人。她愣了愣。

　　似乎和她格格不入的人们，也在看着她。李绿潮看不清他们眼神中的各种情感，唯独那个女生，那个有着漂亮脸蛋的女生。

　　是平静的，毫无感情的，看着她。

　　造句：夏天、混乱、粘稠、热。

　　当学生时最讨厌接触黑板的粉笔，突然断裂，发出‘吱——’的声音。总觉得心头一紧，难受的牙龈会发酸。

　　我现在就面临着牙龈发酸的问题，或许此后还会一直酸下去。

　　因为托老妈的福，找了三姑姑的丈夫的妹妹的老公，找到了这份工作，而第一天报道，我面对着上司迷人的嗓音，就像听到了上学时那种粉笔划黑板的声音。

　　我已经无力去观察上司长着如何鬼斧神工的脸蛋，我只希望在这里工作的这些日子，能够保全其身不出差错，从而不再听见他如生锈银铃般的声音。

　　“好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希望你能够严于律己，认真工作，我们今后会相处愉快……”他伸出的手，我战战兢兢的握上，说了声，谢谢领导。也不顾他诧异的表情，立刻撤出办公室。

　　关门转身的时候，脚还崴了一下。果然穿平地鞋的女人，是永远也没有穿高跟鞋的女人霸气。

　　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虽然我是学美术设计的，但是婚礼设计这种事情，远远超出了我的知识范畴。

　　“不都是设计吗？这就是专业对口啊！”老妈手里揉着面团无比豪迈的说着，眼神中透着的话语是，“如果你不去的话，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我只能把想说的话都咽回喉咙里。

　　美术设计和婚礼设计。前者是高雅艺术的创造者，后者是步入坟墓的引领者。

　　我利用午饭时间匆匆上网在各各论坛里潜水，最重要的是等‘墙头杏’上线，因为我距离上次跟她聊天已经是一个星期前了。

　　“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听说XX的飞机飞到百慕大三角里不见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

　　我立刻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我不就是几天没上吗？敢不敢盼我点好？”

　　“嘿嘿，谁叫你讲得故事勾起了我的兴趣，又突然而止的~这几天都干什么去了！”

　　“我只是去上班了--”

　　故事从李绿潮退学之后，中间断开的时间里，她在哪里干什么，林可欣全然不知。只是初中毕业之后的假期里，林可欣咬着牙刷开门，就被扑面而来桂花香迷住了眼睛。

　　父母回老家探望久病不起的爷爷，林可欣自己一个人住。家里还算宽裕，银行卡里留了一笔可观的数目。偶尔小小的挥霍，在父母回来之前，还是可以生活的很滋润。

　　志愿填的是本市的普通学校，想着安安静静的在高中把成绩搞上去，考个好大学。没想到，她突然出现就连带着毁了她的平静梦。

　　当李绿潮大包小包的反客为主，父母的房间都铺上了塑料膜，理所当然的霸占了林可欣的房间，慷慨的在地板留了一块面积和风景都不错的地方给她，然后满意的看着林可欣的脸色从愁云惨雾到怒火中烧。最后浇灭在李绿潮的软磨硬泡下。

　　好像回到了最初，只是没有维持多久而已。大概是半个月左右，当林可欣从超市回到家里的时候，钥匙叮叮当当的打开防盗门，就看见玄关处放着一个大红色的行李箱，鞋子很整齐的摆在面前，鞋口朝里，说明它的主人就要远行了。

　　说起李绿潮那还真是有不少的话题，除了杂食女这个怪癖之外。林可欣在初一入学分宿舍的时候，因为面相问题，林可欣看起来就是那种‘不好接近的人’，当时李绿潮就从上铺垂下一颗头，说：“hi~”

　　说真的，当时林可欣还以为以前同学说的“宿舍有鬼”真的出现了。

　　然后李绿潮主动的跟她攀谈，就好像熟识了好几年的朋友，那样自然，毫不做作。原以为朋友这个词语只限定于一两个之间，后来才知道，能够说上话的，都称为朋友。起码李绿潮就是这样认知的。起码在学校里，认识李绿潮的人，对于她的评语都是学习好，人品好，相貌好……还有朋友。

　　这么说着，我就不由自主的将李绿潮和沈杏白的影子叠在一起。

　　就好像是双生的人，长着不同的脸，有着不同的性格，却是相同的生存方式。

　　果然，一开始林可欣的感觉就是错误的，这个对人有很深吸引力的女孩，跟谁都谈得来，就算不太喜欢也一样。

　　她急急忙忙在小小的居室里来来回回，“可欣你看见我的耳机了吗？……哎呀哎呀，那件蓝色的外套怎么找不到了？”林可欣将自己的书本放下，不耐烦的帮她整理地上的杂物。

　　“要走了吗？”她问道。李绿潮踮着脚在电视柜上搜索东西的身影，微微停顿一下。“……恩。”

　　‘簌簌……’的李绿潮吃面的时候，特别的快，所以经常急性肠胃炎。林可欣总是会在床头放一杯水，在抽屉里备上两盒胃药。好像是刚搬进来的第二天晚上，李绿潮就向林可欣‘表白’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不怎么喜欢你，多一个能够讲话的朋友对我来说不算坏……后来发现你真是个不错的人……”李绿潮讲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林可欣，而是低头搅动着拉面，吧台的灯光，把她的脸照的微微发光。

　　“算了，我原谅你了。”林可欣轻轻说着，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李绿潮的手边。然后把房门关上的时候，听见了李绿潮‘嘻嘻……’的笑声。

　　是啊，都记得你人品好，学习好，相貌好，都拿你当朋友，却不晓得全是你用来伪造假象的工具。用来伪装李绿潮的工具，脱掉那层靓丽的糖果纸，你也不过是个有严重缺爱症的孩子而已。

　　她一切都堆到了玄关，总体来说就几个大箱子，其他的也没什么。笑嘻嘻的要跟林可欣吻别，却被她用厌恶的眼神挡过了，“多大的人了……”她没理她，依然笑嘻嘻的换鞋子，林可欣缓慢的走进房间里，也知道背对着李绿潮的此刻，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在门口叫嚣着“我走啦！！”林可欣才懒散的走出来，嘴里一如她来时含着牙刷，递给李绿潮一件绿色的大衣，就是她刚刚怎么也找不到的那一件。李绿潮欣喜的表情瞬间像弹出的窗口那样，然后又瞬间变成了依依不舍的样子。对了，发现了真正的李绿潮的林可欣，还知道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是个色盲来着。难怪，分不清颜色的她，所以杂食。

　　‘砰’的一下关上门的时候，李绿潮清晰的听见了她说的，“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微微一笑，提着两大箱的行李缓缓下楼。

　　回到房间的林可欣把自己置身在那个两个月没有摸过的大床上，楼下一闪而过的光痕，她坐起身子，拉开窗帘的时候，楼下的车子已经开出一段距离了，按照地球是圆的定理，慢慢的消失了。安静的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有狗叫和吵架声。

　　听说她刚刚从少年管教所出来，听说她找了一个有钱的大老板，听说她做了一件，让她自己午夜梦醒都会发现，枕边全是留下的泪水的事情……

　　呵呵……林可欣从来不知道一向以自我为中心的李绿潮，会容忍这种事情。或许，她真的不了解李绿潮。

　　林可欣还没来得及告诉李绿潮，她其实喜欢的不是王菲的旋木，而是那首略带沧桑的‘新不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