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Chapter 4 ...
-
小桥流水,早晨伴着轻雾朦胧。青石板砖的地面,弯弯曲曲的小巷子。
早点摊的蒸笼一掀开,白色的雾气铺天盖地。叫卖的声音清澈的回响在石拱桥边,林可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手肘靠着纹路明显到不用刻意就可以看见的窗沿。
总算是熬了一个学期,寒假只有十八天,好巧不巧对上这个二九的年华。李绿潮总说,原来我们都老了,在等两年说不定孩子都有了……热腾腾的茶水烫到了林可欣的舌头,抓起一边的煎包就往嘴里塞,不料还是被包子里的汤汁烫到了。拼命用手扇着嘴巴。
江南嘛,的确是个风景优美到能够让人模糊世间丑态的地方,难怪李绿潮喜欢这里。难怪她会望着潺潺的细流,仰面泪流。
林可欣决定在寒假来到这里,在青春尾巴的时候离开这里。
理科不错,文科有点悬。林可欣拿着自己的成绩单,做起了总分析,最后得出结果:还是先快活的过个寒假再说。再说吧。
她还是无法像李绿潮一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把学习放在第一位。无论什么场面下,就像为新一届同学开的迎新会一样,在所有人都被新年的气氛包围的时候,李绿潮依然是淡淡的笑笑,然后低头翻着政治课本。
林可欣看见粉色的贺卡被压在了书本的最下面。
“下面有请高一F班的林慧同学带来一首《最熟悉的陌生人》,掌声欢迎……”主持人笔直的站在舞台上,那势态好似春晚一般,严肃的让人想发笑。
最熟悉的陌生人阿,林可欣下意识的转头望去,却见到李绿潮低头咬着嘴唇,身边的人依然散发着好像午后阳光般温暖的气息,脸上的表情很淡然,和李绿潮正好形成正比。
林可欣不知道她是怎么到初二区的座位的,至少她刻意的忽略了不远处刺眼的目光。
李绿潮很坚持的看完了整场演出,在主持人说,“本届迎新会圆满落幕……”的时候,本应该全场起立鼓掌的瞬间,李绿潮还是因为过度紧张而脚软,直接瘫倒下来,幸好身边的人接的很及时,揽住了她的肩膀,“没事吧?”
她的眉头轻轻的皱起,关切的看着李绿潮,墨色的头发顺着脸颊滑下,眼底是望不见的璀璨。
李绿潮一惊,几乎是跳离她的怀抱,冲出了会场。林可欣探头探脑的望着她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转回头的时候,一片掌声中,似乎是瞟到了某种目光,也和她一样看着李绿潮离开。
不屑、可笑、悲哀、鄙夷、厌恶、愤恨……林可欣惊奇一个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情愫,同时产生。
当她转回头在想寻找刚才的目光时,却什么都没有。纹路明朗的袖口,一个接一个的落下,不过两秒钟的事情。
是不是看错了?林可欣摇摇头,跟着涌动的热潮慢慢退出会场,拥挤的过道可以清晰的听见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嬉闹。
“那女的是谁?……初二几班的?叫什么名字?妈的她难道不知道沈杏白刚刚跟卫熙分手吗……”
林可欣顿了顿脚步,垂下眼帘,快步跟着前面肩上都是头皮屑的学长离开了会场。阳光毫无预警的照射下来,一瞬间,好像过去了一个昼夜。
本来只是模糊的听见那个女生说的话,才过去一天就让林可欣坐立难安。终于怀着害怕的心情回到教室准备告诉李绿潮的时候,却见到了她领口的扣子被硬生生的拽掉了两颗,躺在课桌上的校服外套脏的不成样子,卷起的袖口有红色的液体轻轻留下。
她睁着眼睛,有些惊奇的看着门口的林可欣,但是除了一点的惊奇,其他的都归于平静。
窗口的鲜花好久没换了,干枯的发黄,上面还有灰色像蜘蛛网一样的粉尘。玻璃杯的水也变得浑浊的让人作呕。黑板槽里的粉笔灰轻轻上升,在阳光的照耀下特别的明显。
教室里除了李绿潮就没有其他人了,她直勾勾的看着林可欣,林可欣装作是来打扫教室的,侧身走到卫生角里拿起扫把。
良久,“请你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好吗?”
有的时候,人是一种自私且单纯的以为自己其实很伟大的动物。我们健忘,却记得别人给予的痛苦。
然后砍断荆棘,越岭翻山只为了到你的身边,被欣喜冲昏头脑的我,顿时,却忘记了为何而来。
李绿潮手捏着一盒牛奶,把吸管含在嘴里,拿起餐桌边的手机。许久没有用到,屏幕上都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她想着要说的话,却硬生生的把它变成了文字。
打了好多好多,却又重新删除了。
留下开始的第一句,“最近好吗?”然后她就这样握着手机发呆了,直到锅里的开水已经滚开了,气泡越来越大,不断的沸腾。
msn滴滴两声,“我在江南。放假了。”
李绿潮恍若一梦,原来她早已不是那个刻苦读书的模范生,就连现在是放假的时间都不晓得,那些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笔记的课本,她好久都没有动过,安静的躺在书柜里。
门口的门铃传来声音,紧接着是低沉而温润的声音,“有人在家吗……”
李绿潮的故事我只跟小杏说到这里,有些戛然而止的感觉,但是我觉得有些人有些事都是从不该开始的时候开始,从没有结局的地方结束。
墙头杏:“什么嘛装什么文艺,到底是谁找人打的李绿潮阿?跟她有什么仇阿?那该死的卫熙又是谁啊?”
我:“--别急别急,现在听我讲关于沈杏白的一些事,你就会知道了。”
沈杏白生在书香世家,妈妈是英语教师,爸爸是大学教授。小时候的要求就比一般的同龄孩子要高,谈吐自然要优雅,对任何人都要用礼貌的态度对待。不可以在街上嚼口香糖,不可以做事毛毛躁躁,不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在泥坑里打滚,不可以……
妈妈的妈妈是基督教的教徒,最常和沈杏白说的就是:学会感恩,学会珍惜,学会爱……可是她没有说,盲目的为了感恩、爱,拼命的付出,到头来,那些深深浅浅的伤害,还是挥之不去。
沈杏白的妈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小的时候就是常不见爸爸的踪迹,有时候晚上很晚才回来,有时候干脆就不会来。他说是学校安排的去各地教研,回来的时候总是向妈妈拿钱。而后他们□□ ,却似乎少了点什么。
为了当初的种种,妈妈怀着感恩的心,全部的付出,换来的却是残酷的现实。
沈杏白至今都不明白,身为一个大学教授,是怎样看待师生恋的?恋的还是有妇之夫。
因为道德很伦理上的不符合,沈杏白的爸爸很自知的将这个秘密藏了三年,可是哪层窗户纸没有发黄渗透的一天?
沈杏白看着在沙发角落里痛哭的妈妈。呆坐在一旁,茶几上是刚刚摔碎的玻璃渣子,爷爷在窗台上抽着烟,一圈一圈的,岁月在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的痕迹,随着皱起的眉头更加的深刻。
三十分钟前,她的爸爸领着那个看似年轻的女人到家里摊牌了,事到如今,该面对的已经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
沈杏白头一次违背那些不可以,推开了那个男人拦住她的手,用极其不屑的语气说了一句,“别碰我。”然后继续练习着水墨画,留下那男人诧异的神色。
烟草、宣纸、墨水、茶叶的味道混在一起,这是沈杏白童年里记忆最深的味道。
他们离婚的时候,把什么都留给了沈杏白的妈妈,当然也包括了沈杏白。
因为他不在需要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应该说,不需要重复的两个。
那女大学生年轻的时候是个小混混,跟一些七七八八的男生成天混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怀孕了,孩子的爸爸不敢负责,她一个人把孩子养大,还要一面读书。
知道这件事的沈杏白,开始不明白爸爸看上的是她的年轻,还是她骨子里的倔强。
不可否认,这些人都在她人生旅途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沈杏白半坐在床上,用白皙的被子裹着身体,头发蓬松的散落在纤细的肩上,顺着半开的落地窗,看到了他的手肘靠在阳台扶手上,紧接着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想起似乎自己曾经很决然的告诉过他,不准抽烟,就算是要抽也别在我的面前抽!
这仿佛是充满了关爱和体贴的狠话,在情人之间应该堪称情话了。
他很孩子气的裂开嘴,摇头摆尾的央求着沈杏白放宽界限,然后每次都对着放在桌上的香烟盒子发射十万伏特,死死的盯住它,看样子很可爱,沈杏白在刚煮好的拉面前,扑哧一笑。
那天晚上,他的被子掉了一半,脖子也不再枕头上,沈杏白怕她一起来又龇牙咧嘴的说落枕了,就拉起他的被子,刚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
谁知他在外面的一只手就紧紧的揽过沈杏白的肩膀,然后他们就以这样的姿势,持续了一个晚上。
当沈杏白想明白的时候,她紧紧的闭着眼睛,强迫泪水不能流下来。因为那看似情话的东西,不过是在她伪装的很像一个爱人时说的话,并不是沈杏白该说的话。因为她不在乎他是否抽烟。因为她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很爱他。
她对发生的这一切,都感到非常的愧疚。也包括李绿潮,发自内心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