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拜》孔二

2、Chapter 1

　　转到智高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学期了，毒辣的太阳在万丈高空上叫嚣着。因为托肺炎的福，住院到前两天才出来，猛然间很不习惯没有了消毒水的味道。

　　作为一个转学生，我很自觉的接受了那些带着不明含义，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

　　班主任是一个貌似四十好几的男人，带着金丝边的眼镜。

　　“那周淑晨同学就先坐在最后一排，下次班会课在具体调整一下位置。”班主任一发话，我还没来得及寻找他说的最后一排的具体方向，就发现那些本来该给予我的目光，全部精准无误的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以至于那个原本趴在桌上睡觉的人，缓缓的抬起头，茫然的向四周扫视了一遍，最后停在我身上。

　　乌黑的头发微卷，随意的扎在一旁。下巴很尖，皮肤很白，气质很冷。总而言之，完完全全是小说里的女二号。

　　很美，很阴狠。

　　当我战战兢兢的把书包放在桌上的时候，她已经不再看我了，视线转移到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面镜子。余光瞥见，镜子背面黄色的底面上，用正规的宋体赫然写着超大的‘宁死不屈’，下面的小字部分是日语、韩语、英语版本的翻译。

　　我深吸一口气，僵硬的挤出一个自认为很优雅的微笑，“你好，我叫周淑晨。”

　　她整理刘海的手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我，顺手勾下耳朵上的耳机，“什么？”

　　到智高的第三天，班主任并没有履行他说在班会课上要调整座位的誓言，而是发了一章物理的测试卷。

　　我百感交集的抓耳挠腮，看着如同天文一样的卷子，想着能不能用住院太久这个借口来敷衍成绩是个位数的事情。忽然听见耳边有浅浅的呼吸声，下意识转头看去。

　　她正单手托着腮帮子，一只手握着笔杆，行云流水般的回答着，看得我瞠目结舌。

　　原来这个每逢一三五睡觉，二四六整理仪容，让我差点就把她从长得很美，学习很好，心肠很坏的女二号中剔除，然后放进胸大无脑型美女类的人。

　　现在让我又把她列回名单内了。

　　我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不，是根本没说上几句话，除了，哦、谢谢、对不起、不好意思。我们没有交集。

　　我的意思的是，若是没有李绿潮的话，我们没有交集。

　　成绩是在考试后的第四天发下来，不出意外的考了个十六分的好成绩。于是班主任念道第一名是满分的时候，我很配合的看了一眼身旁人的卷面成绩。

　　还有上面字迹清秀的写着，沈杏白。

　　我并不是有意去打探她什么，只不过关于她的一切随便走一圈都有人能够清楚的概述。

　　“性格挺怪的，不过朋友倒是很多……啊，叶一清喜欢她吧。”

　　关键词：叶一清。

　　放学的时候路过操场，微风拂面，清凉的感觉侵袭全身。橡胶跑道不远处种着一颗颗整齐的香樟树，落叶一地，厚厚的。我喜欢走过的时候用脚狠狠的踩踏，干枯的树叶发出撕裂的声响，‘擦擦擦’的。心中就想获得了一种怪异的解放。

　　“啊——”我连忙捂住半边脑袋，低头的瞬间，看着橘色的篮球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滚远了。

　　他穿着白色的校服内衬，小跑上前捞起地上的篮球，僵直的转过身看向我这边。我想我可能近视了，只能看见那男生有点自然卷的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几乎同一时间，耳边传来低沉而急促的男声。我转头看他，红白相间的运动T恤，汗渍印在胸前好大一块。寸头加胡渣，少年老成吗？

　　“没事没事。”我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想来还真是要长得出类拔萃，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逆着光，绿色的铁丝网那头，沈杏白穿着校服的白色衬衫，把裤脚别起来，白色的布鞋，她一弯膝盖，跳起、落下、得分。

　　阳光洒在她脸上竟然还会发光，应该是汗水吧，我回过神，顺手勾了勾肩上的书包背带，加快脚步离开，还是踩得地上落叶‘擦擦擦’的响。

　　“待会去吃寿司吧，阿旺请客！”

　　那个寸头男生回答道，“哇哈，凭什么是我请!”

　　有男有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紧紧贴合的呼吸声，我莫名的感到紧张。

　　然后他们打闹欢笑，募得，那种我似曾相识的声音，勒的我停下了脚步。

　　“我不喜欢詹姆斯，我喜欢詹宁斯。”

　　她这样说着，从定格在粉碎的落叶里的我，身边走过。

　　我第一次看见她，笑了。还是那种特别青春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身边是刚刚那个有着胡渣和寸头的男生，他们一行人超过了我，渐行渐远。

　　我一开始还怀疑，那么多人说沈杏白人缘好，是不是觉得她好看才这么说的。就像是不当着当事人的面，恭维。

　　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她在她的世界里，混的很好，如鱼得水。那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什么叶一清、李绿潮、林顾函、卫熙之类的大人物。

　　没等我买好爆米花，故事已经开始有一会了，不过显然我还没有错过最精彩的时刻。前面的情节只是铺垫，我也只是从李绿潮在初中时最好的朋友那里得知的。

　　她叫林可欣，是我妈妈的妹妹的丈夫的姐姐的女儿。

　　虽然有点复杂，但是总归是亲戚，在一些节日的酒会上，和婚庆的酒店里，总会不期而遇。年龄相仿，所以总是会被长辈说，“可欣跟淑晨坐一起吧，两个孩子说说话……”

　　久而久之，我们变成了朋友，因为不在同一所学校，所以即使她说的一些在校里的，开心不开心的事，我都不知道那些主角是谁。

　　但李绿潮这个名字，出镜率很高。有时也伴随着沈杏白这样的名字。

　　接下来，我要花一些时间，用林可欣的角度讲述李绿潮的故事，当然你也可以跳过，因为这本书的主角不止她一个，她的过去显得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李绿潮在沈杏白高二时回来了。

　　接连引发了一场没有硝烟战争。

　　其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也感叹青春人生的狗血，是如此让人悲伤。

　　李绿潮初中是在寄宿制学校里，和林可欣同校同班且同宿舍。她告诉我，那是K市最好的私立学校了，并不是成绩好才能进的，家底也要雄厚。

　　可惜林可欣没有那种带起八百度近视眼镜的勇气，磨练的精疲力尽，终于在初三上学期转走了。

　　不得不说那学校的教学质量是过硬的，纵使在那学校年段排名一百九十几位，到了别的公立校，瞬间跻身前十名。

　　跑偏了，现在我们回到李绿潮身上。

　　林可欣形容的李绿潮是我想不到，有谁能够花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烧开水，小心翼翼的撕开包装袋，冲开水。然后一分钟的时间就解决这碗凝聚了心血的泡面。大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笑话，一个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笑的直打滚。

　　不单单是这样，她甚至因为什么都觉得好吃，然后不管不顾是否搭配起来会有什么副作用，比如拉肚子之类的。林可欣说那天晚上，清晰的记得她那张本该熠熠生辉的脸庞，疼的在床上翻滚，‘咿呀咿呀’的声音惊起下铺的她，她艰难在黑暗的房间里凭着感觉的爬上上铺，虽然李绿潮坚持不肯大晚上的去医院，但依然是惊动了值夜班的老师。

　　这样啊，她就有一个外号，杂食女。这个林可欣有事没事就挂在嘴边的名字，然后笑的彷如无人。只是那个晚上，她真的吓坏了。或许这个名字会成为她青春岁月里，刻印着的镜子，反照着她的脸。苍白，无力。

　　李绿潮，初二劝退，原因是曾屡次违反校园规定，给予警告，而后指示同学破坏学校设施，公然违反校规。

　　也许那天下午只有林可欣一个人在教务处看到了蹲在门口痛哭的李绿潮，手里紧紧攥着校服的一角，揉的不成样子。真的，真的，她不相信，那个单纯善良的李绿潮会就这样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或许那些在拐角嗤笑的人，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坚持要‘整死’这样一个女生。哦，大概是那天晚上，那一句，“我喜欢她。”造成的。

　　这也导致了我开始怀疑，林可欣到底是因为没有心思继续艰苦的学习，还是因为少了一个能够在困难中相互扶持的友人？

　　我看着电脑屏幕里的对话框，下手打完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我先去睡了，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晚安小杏~><”

　　“我还兴致勃勃的呢，好吧，晚安淑晨--”

　　月光透过苍白的纱帘把阳台的护栏，照的一格格在地板上。

　　我关了电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办法把我从那些故事里抽离出来，但愿明天会是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