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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暗卫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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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私牢三名林家打手的完整供词尽数誊录成册,纸页密密麻麻记录着城西十里坡废弃荒园的方位、轮守家丁人数、每日换岗时辰,以及关键人证海狗子被软禁的全部内情。沈砚禾将供词与段杳手中江南贸易账册、漕运原始文书一一对照,三条线索环环相扣,彻底锁定李嵩、林家藏匿核心证人的隐秘据点。
案头烛火燃至深夜,蜡油层层堆积在青铜烛台,屋内堆满卷宗密信,空气里混杂墨香、龙涎熏香与一丝牢狱残留的冷腥气。沈砚禾指尖反复点在供词上“十里坡荒园”几字,眼底冷光沉沉。
海狗子是南洋走私唯一中间人,手中藏有李嵩、林家亲笔交易密函,只要将此人安全带出,三司会审便拥有无法推翻的铁证,李盘踞户部二十余年的权网会直接裂开巨大缺口。
可荒园由林家私兵日夜轮守,人手不下二十,皆配备短刃、绳索,一旦强攻极易引发厮杀,若是不慎伤到海、或是让他自尽灭口,整条证据链便会彻底断裂,数年筹谋尽数作废。
他抬手唤门外等候的暗卫统领。统领一身深灰夜行劲装,腰间藏三柄薄刃短镖,单膝跪地垂首听令,脊背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松懈。“调动全部南北暗卫分两队行动,一队二十人,今夜子时出发,分散潜入十里坡周边山林,沿荒园四面围墙布下埋伏,封锁所有出逃小径,不留一处缺口;另一队十人,由你亲自带队,乔装成城郊樵夫,白日靠近荒园勘察围墙高度、门窗薄弱之处,记录所有家丁换班路线,日落之前必须传回完整布防图,不得惊动园内看守。”
统领提笔将指令逐条记在油布密卷上,又低声请示:“公子,段二公子昨日再三嘱托,此番探查荒园他执意随行,是否安排人手专门贴身护卫?”
提及段杳,沈砚禾眼底凛冽寒意瞬间柔和几分,心头随之泛起一层深重担忧。荒园杀机四伏,林家亡命家丁心狠手辣,少年心性纯粹,从未直面这般持械恶徒,若是随行稍有不慎便会身受重伤,甚至危及性命。可他清楚段杳执拗性子,父兄沉冤悬于一线,绝不可能独自留在家中等候消息,强行阻拦只会让少年心生隔阂,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全然信任会生出裂痕。
思虑半晌,沈砚禾缓缓开口:“准许他同往,但所有风险由我一人承担。你绘制布防图之时,额外标注一处园内隐蔽假山,若是突发混战,我会第一时间将他护至假山后方,暗卫优先护住段二公子,不必顾及我。另外取两枚护身碎玉,玉内藏易燃烟粉,捏碎便能释放白烟,方圆半里暗卫即刻驰援,一枚给我,一枚连夜送往段府交与他贴身收好,再三叮嘱,非生死关头不可动用。”
统领领命起身正要退下,沈砚禾又补充一句:“探查之时,不可让段二公子独自靠近荒园正门,所有林家看守视线范围之内,务必有暗卫隐匿随行,寸步不离。”
统领躬身领命,脚步轻悄退出书房,院内只余下风吹窗棂的细碎声响。沈砚禾独自坐于檀木案前,指尖摩挲腰间和田玉佩,脑海反复浮现段杳清瘦身影。自海棠初见一眼沦陷,他便拼尽全力护少年周全,匿名填补五千两赃款、彻夜照料高热病榻、城郊破舍舍身挡刀,一桩桩险境皆是他挡在前方,此番十里坡荒园之行凶险更胜从前,他心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却又无法驳回少年想要亲自为父兄寻证的心意。
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沈砚禾简单洗漱过后,亲自携带护身软玉前往段府。彼时段杳正守在柳氏榻前,一勺一勺喂熬好的参汤,母亲身体虽经温太医调理渐渐平稳,却依旧体虚无力,大半时日都需卧床静养。听见院外脚步声,段杳放下汤碗起身迎出,见来人是沈砚禾,眼底立刻漾开一层光亮,快步走上前拱手行礼。
“今日一早暗卫传回荒园布防初步消息,入夜我们动身前往探查,此物你贴身收好。”沈砚禾抬手将一枚掌心大小暖玉递至段杳手中,玉质温润,内里夹层封存特制烟粉,表面雕刻细碎兰草纹路,是他特意吩咐玉匠按照段杳平日培育的素心兰样式雕琢,“一旦遭遇围堵、利刃近身,用力捏碎,周边埋伏暗卫即刻赶来接应,万万不可逞强直面恶徒。”
段杳指尖攥住玉佩,玉身尚残留沈砚禾掌心温度,心底暖意翻涌,低头细细端详玉上兰纹,轻声道谢:“劳你这般费心周全,只是荒园凶险,若是拖累你,我心中难安。”
“何来拖累一说,令尊、令兄沉冤一日未雪,你我便一日不能松懈。”沈砚禾目光落在少年单薄肩头,眉头微蹙,“今日白日好生歇息,傍晚我带两套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过来,路途崎岖荆棘丛生,寻常长衫极易被勾破划伤,夜行衣物窄袖束腰,行动稳妥。另外我备下一柄三寸小巧短刃,藏于衣内腰侧,无紧要关头不必拔出,仅作自保之用。”
二人移步西院海棠残阶坐下,段杳手中依旧攥着那枚兰纹玉佩,轻声说起心中顾虑:“海狗子是唯一知晓南洋军械走私全部内情之人,若是被林家提前灭口,李嵩便能把所有罪责推给底层商贩,全身而退,父兄冤屈再无翻案可能。我必须亲自前往,亲眼见到人证拿到密信,方能彻底放下心头大石。”
沈砚禾完全明白这份执念,少年二十一年人生尽数活在海棠兰苑的安稳之中,骤然家破人亡,双亲身陷绝境,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洗清冤屈,即便前路刀山火海也不肯退缩。他没有再出言劝阻,只是细细梳理入夜后的全部行动流程,从乘车抵达山脚、徒步穿林、潜入荒园、寻获海狗子、遭遇伏击后的撤退路线,每一步都拆解清楚,反复叮嘱段杳紧跟自己,不可擅自脱离视线半步。
二人闲谈间,老管家端来两碗清热桂花清茶,段杳伸手接过,下意识将离沈砚禾更近一碗推到他面前,细微体贴落在沈砚禾眼底,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又浓烈几分。自初见克制隐忍的心动,到共查案情生死相伴,段杳的依赖与温柔一点点浸透他沉寂十年的心,只待奸邪尽数伏法,便能名正言顺递上同心帖,一院兰棠相守余生。
午后暗卫统领带回完整手绘布防图,荒园四面围墙高三丈,仅西侧后门有一处破损矮墙,墙外丛生半人高野蒿,便于隐蔽潜入;院内正中主屋是海狗子居所,每日酉时到戌时是换岗空档,看守人手最少,是潜入最佳时机;园内二十名家丁分四组轮守,每组五人,皆配备短棍、锋利匕首,一旦察觉外人闯入,会立刻合围堵截,且荒园后山连通一条窄密山道,是林家预留的逃亡通道,暗卫已全数封锁山道出入口,杜绝任何人逃窜。
沈砚禾将图纸铺开与段杳一同细看,指尖一点点标注危险区域,反复强调若是走散,便直奔西侧矮墙外的老槐树,暗卫会在树下等候接应。段杳俯身紧盯图纸上每一处标记,牢牢记下所有路线,眼底满是坚定,没有半分畏惧退缩。
暮色缓缓笼罩京城,天边落日褪尽霞光,转为暗沉灰蓝。沈砚禾如约送来两套黑色紧身夜行短打,布料柔韧耐磨,袖口、裤脚皆可束紧,避免林间枝桠勾挂划伤。段杳回内室更换衣衫,镜中少年褪去平日清雅书卷模样,一身利落劲装,眉眼沉静坚毅,褪去温室兰草的柔弱,多了几分历经磨难的沉稳。
二人简单用过清淡晚膳,辞别柳氏与老管家,登上沈府低调乌木马车,马车不挂沈家标识,车夫亦是暗卫乔装,沿着城郊小路缓慢驶向十里坡,避开所有闹市巡检官兵与林家眼线。车厢之内安静无声,段杳手中反复摩挲那枚兰纹护身玉佩,沈砚禾侧头望向他,伸手轻轻覆在少年手背,掌心温热牢牢包裹住微凉指尖,无声传递安稳底气。